“爸爸，爸爸”，妞妞的小手胡亂抓著他的下巴，嘴裡打著“噗嗤”，“爸爸爸爸”叫個不停，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看著孩子純淨無邪的眼睛，興國的心狠狠一揪。妞妞需要媽媽，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紅梅走後，這個家就缺了一塊，冷清了許多。岳父岳母年紀大了，紅梅的離世對他們打擊巨大，雖然他們從不說，但興國看得出，二老眼中的落寞和擔憂。
他們需要有人照顧晚年，需要看到女兒留下的骨血有人疼、有人管，需要這個家重新暖起來，活下去。
而紅豔……
興國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這些日子紅豔在孃家的一舉一動。
她雖然不肯下地，但手腳麻利，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對父母體貼孝順，說話溫言細語，總能逗二老開心；她對妞妞更是沒得說，餵飯穿衣，哄睡逗玩，比親媽也不差什麼。
更重要的是，她有韌性，又是真的疼孩子。當初面對蔣中興哥哥的欺壓，她一個寡婦沒有退縮，沒有自暴自棄，為了孩子，她咬碎後槽牙，忍辱負重，硬是用盡全力護住了兩個孩子。
換做一般的女性，估計早就扛不住，就像當初張美霞一樣，投河自盡了。
而自己幫她，除了道義，何嘗不是欣賞她這份骨氣？這樣的女人，能扛事，能持家。
如果……如果和她在一起……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就像春日解凍的溪流，雖然開始時帶著冰碴的阻力，但一旦開始流動，便越來越順暢，越來越難以阻擋。
紅豔對妞妞的好，對長榮的關心，是真心的。妞妞需要她。
岳父岳母顯然也喜歡這個女兒留在身邊，有她照顧，二老能安心。而自己呢？紅豔是個好女人，模樣俊，性子首，能幹又善良。
和她一起過日子，家裡肯定會重新充滿煙火氣和笑聲。
自己不用再一邊忙外頭一邊惦記家裡老小沒人照顧，紅豔能把裡裡外外都撐起來。兩個人齊心協力，這個家何愁過不好？
至於感情……興國閉上眼睛。對鳳嬌的那種心動，像一場絢爛卻遙遠的夢，美麗，但抓不住，也不屬於他現在這實實在在、柴米油鹽的人生。
而紅豔帶來的，是一種踏實的熱度，一種摸得著的煙火氣，是觸手可及的溫暖，是風雨同舟的依靠。
這種感情，或許沒有那麼多風花雪月，卻更深沉，更符合他現在肩上的責任——一個兒子、一個父親、一個頂樑柱的責任。
“合適……”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反覆掂量，越來越有分量。
是啊，再合適不過了。對妞妞合適，對岳父母合適，對這個風雨飄搖後亟待重建的家庭合適。
對他王興國自己……拋開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面對現實的需要和彼此的扶持，這難道不是最踏實、最明智的選擇嗎？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妞妞偶爾的咿呀聲。伙房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興國抬起頭，看見紅豔擦著手從門口走出來，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她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紅暈，眼神清澈，看向他和妞妞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溫柔。
西目相對。興國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移開視線。他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那最後一點掙扎的冰碴，在這平靜而溫暖的注視下，悄然融化了。他彷彿能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地，塵埃落定。
他抱著妞妞，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打破了那份微妙的靜謐：
“紅豔，……辛苦你了。好了麼？好了，帶妞妞去衛生所給她換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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