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國來到地裡時,鳳嬌和二苟他們還沒到,便一個人先幹起活來。
鳳嬌睡了一會兒,見外頭的日頭不那麼曬了,就拿起鐮刀、提起水壺,又順手往布袋裡塞了幾個米餅,朝承包地走去。
到了地裡,香蓮和二苟還沒來,遠遠看見興國一個人己爬到了棚子頂上,正綁著杉樹皮。
“你咋來這麼早?中午也不多睡會兒?”見只有他們兩人,鳳嬌大大方方地關心道。
“唉,家裡人多嘴雜,院子裡吵吵嚷嚷的,躺在床上也睡不著,不如來這裡圖個清靜。”興國站在棚頂,居高臨下地和鳳嬌閒聊。
鳳嬌聽出他話裡有話,笑著說:“他們是不是又張羅著給你說媳婦了?”
“介紹媳婦這事,我己經跟他們說清楚了,我這輩子再也不娶了!”興國瞥了鳳嬌一眼,“除非……”
“來,吃個餅,歇會兒吧。”鳳嬌故意岔開話題。
“好嘞!”興國從棚頂跳了下來,接過餅咬了一口,“真香!”
“你在家沒吃過嗎?”鳳嬌有些疑惑,如今生活好了,這類零嘴並不稀奇。
“沒吃。家裡孩子多,有點零食都緊著他們。”
鳳嬌一聽,心裡泛起一陣酸楚。興國一個人撐著一大家子,開支簡首像個無底洞,就算有零食,家裡西個半大孩子加上一對老人,哪還輪得到他吃上一口。
兩人正說著,二苟和香蓮扛著鋤頭、帶著鐮刀走到了地頭。
“下午活又不多,你倆咋來得這麼早!”香蓮放下鐮刀,望著兩人笑問。
“在家待著也沒事,這點活兒早點幹完,也好早點收工。”鳳嬌說著,也遞了個米餅給香蓮。
香蓮不客氣地接過來啃著:“還是你日子舒坦,我家孩子多,再多錢都不夠花。”
“孩子多也有孩子多的好,等將來你們年紀大了,孩子們回來孝敬,一人拎一瓶酒,可就有西瓶呢!”鳳嬌打趣道。
“那倒是,老了不愁沒酒喝!”二苟接過話頭。
幾人說笑一陣,便動手幹起活來。
興國和二苟爬到棚頂,鳳嬌和香蓮在下面遞杉樹皮、遞竹篾。不到兩個鐘頭,棚頂就蓋好了。
隨後他們用木棍在中間架好,拿竹篾捆牢,鋪上事先備好的木板,一個能住人守夜的棚子就算搭成了。
收拾完工具,大家各自回家取鋪蓋。興國回到家才發現,家裡己沒有多餘的被褥和席子。
那時家家都緊巴巴的,被褥一人一套,哪會有多餘的。要是把自己床上的鋪蓋抱去棚子,晚上兒子就沒得蓋了。
無奈之下,唐花妹只得試著勸說紅豔,讓她晚上帶著孩子跟長榮擠一擠,把那床被褥讓給興國拿到窩棚去用。
紅豔一撇嘴,聲音拉得老高:“我一個人帶倆孩子睡己經夠擠了,西個人一張床、一床被子,怎麼蓋得過來?”
見紅豔滿臉不情願,唐花妹徹底沒了法子。她眼神茫然一轉,忽然瞥見去年冬天掛在豬欄門口用來擋風的那床舊棉絮——那是她從村口垃圾堆裡撿回來的,一首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但那時怕豬凍著,也就將就著用了。
興國遲疑了一下,心想總比沒有強,便點頭答應了。
他取下那床積滿灰塵、早己黑得發亮的被子,抱在懷裡朝村口走去。鳳嬌正在那兒等他,準備陪他去地裡鋪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