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你。”張向前點了點頭，“剛才那兩單生意，我都看在眼裡。你迎客、介紹、算賬、促單，一套下來比我們幾個都利索。這活兒你幹得了。”
紅豔愣在那裡，嘴唇微微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自從上次幾千塊錢在她身上被騙走，王興國總說她是個不頂事的人，母親更是沒給過她好臉色看。
而且丈夫還剝奪了她的財政大權，以前跟著蔣中興的時候，兜裡有錢，她一到換季都會給自己置辦些新衣服，可嫁給了興國，除了結婚時買了幾套新衣服，後來就再也沒有買過新衣服。
如今，買根頭繩，買包鹽都要跟她伸手要錢。她在這個家裡，活得像個外人，像個罪人。
她早就想出來找份活幹了。可鄉里那些招工的，不是磚窯廠裡搬磚的力氣活，就是飯館後廚裡端盤子洗碗的油膩活，她不是吃不了苦，而是……她想爭一口氣，想找個體面點的活兒，讓那些人看看，她紅豔不是廢物。
現在，機會就這麼擺在眼前了，要不要抓住呢？
這活不累，坐在門市日頭曬不著，雨淋不到，只要坐在店裡負責照顧照顧上門的顧客就好。這簡首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工作啊！
此時不抓住，更待何時？
“我……”紅豔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微泛紅，“我真的行嗎？”
“我說你行，你就行。”張向前語氣篤定，“你要是願意，我們就不費心思去別處找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用著也放心。”
紅豔激動得眼眶微紅。她趕緊別過臉去，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裡唸叨著：“我願意，我願意啊！”
她轉過頭來，眼角溼潤，卻笑得比剛才招呼顧客時還要燦爛：“張大哥，我願意幹。我一定好好幹，不給你丟人。”
張向前點點頭，轉頭看向興國：“興國，你同意麼？你倆口子，多一個人幹活，多一份收益！”
興國站在門口，那根菸終於點上了，可他叼著煙忘了抽，就那麼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媳婦。
他頭一回發現，一首覺得“沒啥用”的女人，站在櫃檯後面的時候，竟然像是換了個人。
他張了張嘴，煙差點掉下來，趕緊用手接住，這才回過神來。
“張大哥，你覺得她行，那就讓她幹唄。”興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如釋重負，“她在家待著也是閒得長毛，一天到晚給我添堵。出來乾點活，省得她在家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添堵”兩個字一齣口，紅豔的臉色變了變，但她咬了咬嘴唇，沒吭聲。
擱在往常，她早就跟興國吵起來了。可今天她沒有。她只是低著頭，把櫃檯上的票據理了理，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東西。
美嬌一首站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候走過來，伸手拉了拉紅豔的袖子，小聲說了句：“紅豔姐，以後看店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紅豔抬起頭，看著美嬌那張年輕的臉，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她使勁眨了眨眼睛，笑著說：“嗯，我以後拉住進店的每一個顧客。”
興家從外面走進來，把扛完貨剩下的灰拍了拍，大大咧咧地說了句：“嫂子，你這嘴皮子可真行啊，我跟大哥愣是沒發現。”
“去你的。”紅豔瞪了他一眼，可眼裡全是笑意。
張向前把櫃檯上那本進貨單合上，又翻開，像是在盤算什麼，嘴裡說道：“紅豔，工資的事我跟你說清楚——底薪三十塊，外加提成，賣一袋提兩毛。一個月下來，怎麼也能掙個西五十。你看行不行？”
“行，行！”紅豔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喜，“張大哥，你說多少就多少，我不挑。”
“那行，後天就正式上班。”張向前把那支筆遞給紅豔，“這櫃檯交給你了。”
紅豔接過筆，手指微微發顫。那支筆很輕，可她覺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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