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豔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連件衣裳都不給媳婦買”，這話要是傳出去，街坊鄰居不得在背後戳他的脊樑骨？罵他沒本事，連自己的媳婦都養不好？
他咬了咬牙，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可火氣一點沒消：“你想要什麼樣的？”
紅豔聽出他鬆了口，臉上肌肉放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轉過身，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那件寶藍色的西裝外套：“我要那件。”
“這件二十八塊。”孫二孃在一旁輕聲報出價格，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興國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二十八塊，那可是他半個月的工錢。如今在承包地裡幹活，張向前每個月就發點生活費，手頭本就緊巴巴的，這筆錢花出去，家裡的生活費就得緊著省了。
“太貴了，換一件便宜的。”他咬著牙，語氣堅決。
“就要這件。”紅豔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抬頭看著興國，眼睛裡閃著他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平日裡的哀求，也不是賭氣，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彷彿在告訴他：別的事我都可以忍，可今天這件衣服，我非要不可。
興國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話。他忽然想起去年家裡分紅的幾千塊錢，全在紅豔手裡被人騙走，心裡的火氣又往上湧，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身上那件舊的，回去補補還能在家穿，沒必要買新的。”
紅豔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把那件寶藍色的外套舉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又轉頭看向牆上的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二十七歲，正是女人一輩子最好的年紀，皮膚白皙，眉眼清秀。那件寶藍色的西裝外套一上身，整個人瞬間變了模樣——不再是那個在興國面前唯唯諾諾、忍氣吞聲的家庭婦女，不再是那個被母親罵“不頂事”的沒用女兒，更不是那個兜裡連買根頭繩都要伸手要錢的可憐人。
鏡子裡的她，體面、精神、好看，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就像她能在店裡麻利地招呼顧客，能靠自己的本事賣化肥，能一個月掙西五十塊錢一樣，活得有底氣，有模樣。
“我穿得好，還不是給你長臉？”紅豔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她轉過頭，看著興國，眼角開始泛紅，目光卻寸步不讓，“我要是穿得破破爛爛的，人家看見了，不得在背後罵你？罵你沒本事，罵你窩囊，連自己的女人都養不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語氣裡多了幾分懇切：“你想想，我要在張大哥店裡看店，天天跟外人打交道，穿得破破爛爛的，人家怎麼看咱們？怎麼看咱們的店？我這身衣裳，不光是穿給我自己看的，也是穿給你看的，是給咱們家撐臉面的。”
這話聽著刁鑽，可細細一想，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興國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嘴笨的他，一時間竟找不到半句說辭。
以前吵架，他全靠冷著臉不說話壓制紅豔，可今天，紅豔像是忽然不怕他的黑臉了，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孫二孃在一旁聽著，適時地插了一句，幫著勸：“大兄弟，你媳婦這話說得在理。她要在店裡看店，那是拋頭露面的活兒，穿得體面些，顧客看著也舒心，對生意也好。再說了——”
她看了一眼紅豔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這衣裳也確實穿得太久了，女人家，該添件新衣裳就添，別太委屈自己。”
興國站在原地，手裡的錢包被攥得咯吱作響。他看了看孫二孃，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紅豔，最後目光落在那件寶藍色的外套上，心裡糾結得厲害。
二十八塊，那可是家裡半個月的生活費啊！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悶聲吐出三個字：“行，得便宜點。”
“老闆娘，便宜點！你這個價格太貴了！”紅豔回頭就跟老闆娘砍價。
“妹子啊，這款衣服我拿貨也很貴的！”
“我都說了，我以前也做過服裝生意，這服裝都是對半賺，你也不能賺得太狠了！”紅豔皮笑肉不笑，對於砍價她還是很在行的。
“你有心要，就給二十塊吧！”
“太貴了，十五塊！”紅豔首接對半砍。
“妹子，你這樣砍價，我生意沒法做了！這樣吧，你有心要，一口價十七塊，同意就買，不同意，就算了！”老闆娘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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