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娜還靠在興家肩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興家的心跳快了起來，他感覺到她頭髮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夜風裡稻禾的清香，說不清道不明地往鼻子裡鑽。
他的手還搭在她後腰上，掌心發燙，像託著一塊剛出爐的紅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興家哥。”鄭美娜的聲音軟綿綿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嗯。”
“你是不是該送我回去了？”
興家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嗯了一聲，手從她腰上收回來，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
鄭美娜也站起來，歪著頭看他，月光下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
兩人沿著田埂往供銷社大院走。夜路不好走，田埂窄，兩旁是齊腰深的稻子，風吹過來沙沙作響。鄭美娜走得慢，興家也放慢了步子，兩人並排走著，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走到一半的時候，鄭美娜忽然停下來，“興家哥，你覺得我怎麼樣？我喜歡你，我倆一起處物件好麼？”
“這……”興家沒想到她竟如此首接。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心跳得厲害，手心出汗，嘴巴發乾，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就是愛情嗎？
興家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緊接著又閃過美嬌的臉。他趕緊把那個念頭甩開，暗罵自己一句：想什麼呢，美嬌是兄弟，兄弟！
“興家哥，你以前談過物件嗎？”鄭美娜忽然問。
“沒……沒有。”興家結巴了一下。心有些虛，以前翠玲死纏爛打追過他一段時間，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談過戀愛。
“騙人。”鄭美娜笑起來，聲音脆生生的，“你這麼能說會道的，長得又那麼好看，倒追你的女孩不少吧，怎麼會沒談過？”
“真沒有。”興家撓了撓頭，解釋道，“我這人吧，嘴上是能說，可一到正經時候就慫了。”
鄭美娜撲哧一聲笑出來，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興家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連走路都變得不自然了。
鄭美娜倒是一點都不扭捏，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興家哥，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興家嚥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地在胸腔裡撞。他想說點什麼俏皮話緩和一下氣氛，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供銷社大院到了。院門口一戶人家的煤油燈透過窗戶，昏黃的光照著鐵門。鄭美娜鬆開他的胳膊，轉過身來看著他，路燈下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裡有光。
“到了。”她說。
“嗯，到了。”興家說。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動。夜風吹過來，鄭美娜額前的碎髮飄起來，興家鬼使神差地伸手幫她攏了一下，手指碰到她的額頭，溫溫的，軟軟的。
鄭美娜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抿著嘴笑，半天才抬起頭來，輕聲說：“興家哥，明天你還來嗎？”
“來。”興家脫口而出，連想都沒想。
鄭美娜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轉身推開鐵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衝他擺了擺手，這才小跑著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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