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兩人沒羞沒臊的話,王興國怒氣首沖天靈蓋。攥緊的拳頭在夜風裡微微發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站在桂花樹的陰影下,整個人像一尊被憤怒澆築的石像,唯有太陽穴上的青筋在一跳一跳地鼓動。
窩棚裡又傳來紅豔那黏膩的、壓低了的聲音,帶著幾分他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那是她偶爾心情好時,才會對他流露出的幾分溫柔,可此刻聽在耳裡,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別急嘛,我這不緩過來了……”王老五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幾分得意。
接著是紅豔的一聲輕笑,那笑聲軟得像三月的春水,可落在興國耳朵裡,比臘月的冰碴子還扎人。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枯枝“咔嚓”一聲脆響。
興國渾身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窩棚裡的動靜停了一瞬,像是有人豎起了耳朵在聽。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衝進那個低矮的窩棚,就能把這對狗男女堵個正著。
然後呢?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然後,他會看到紅豔衣衫不整地縮在王老五身後,會看到王老五那張又黑又糙的臉上露出或驚慌或無賴的笑。他會揪住王老五的衣領,會揮拳頭,會打得鼻青臉裂,會把事情鬧得全村皆知。
到那時候,村裡人會怎麼說?
“王興國管不住自己婆娘。”
“王興國的婆娘跟王老五搞在一起了。”
“王興國戴了綠帽子,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他彷彿己經看見那些指指點點的手指頭,聽見那些嚼舌根時壓低的、卻偏偏讓你能聽見的聲音。
岳母的臉面,還有家裡那幾個孩子——將來長大了,別人會怎麼笑話他?
你爸讓人戴了綠帽子。
你媽跟王老五鑽了窩棚。
興國的拳頭慢慢鬆開了,指節上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子滲著細密的血絲。他退回了桂花樹的陰影裡,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窩棚裡的動靜又起來了。
紅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鬆開,帶著那種他只在極少數夜裡才聽過的聲氣——那種聲氣曾經讓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有本事的男人,此刻卻讓他覺得自己的臉被人踩進了泥地裡,還碾了兩腳。
他不想聽,可那些聲音像長了翅膀的蟲子,拼命往他耳朵裡鑽。
“……你比我男人強多了……”紅豔的身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摻著喘息。
王老五嘿嘿笑了兩聲,像是受了什麼鼓勵,動靜更大了。
興國慢慢蹲了下來,蹲在桂花樹根底下,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的肩膀在抖,卻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夜風吹過桂花樹,乾枯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也在笑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