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國接過菸袋，順手卷了一支，指尖捏著粗糙的煙紙，動作慢悠悠的，刻意壓著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慌亂，指腹卻不自覺地蹭了蹭菸絲，掩飾著方才動手後殘留的緊繃感。
其實興國心裡還是很怕的，畢竟那是一條人命，萬一查出來了，可咋辦？
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的林鳳嬌看在眼裡。興國緊張什麼呢？
二苟己經自顧自點著了煙，深吸一口，渾濁的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冒出來，眯著眼看向遠處王老五家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村裡人的八卦與漠然，率先開了口。
“興國啊，你這一早忙完紅豔的事，怕是還沒聽說村裡剛出的大事吧？”二苟彈了彈菸灰，菸捲在指尖燃著一點紅光。
“出什麼事了？”興國握著煙時手顫抖了一下，極力壓制著語氣裡的慌亂。
“王老五被人打了，就在村口劉嬸家豬圈旁邊，打得那叫一個慘，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氣息都弱得很，還是村長硬拉著幾個老漢送去衛生所的，差點就沒氣了。”
一聽說還有一口氣，興國懸著的心鬆了下來，手裡捲菸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與茫然，眉頭微微皺起，聲音裡滿是不知情的詫異，像是真的剛聽聞這件事：“什麼？王老五被打了？好好的一個人，咋會被打成這樣？被誰下的狠手啊？”
他說著，還將卷好的煙湊到嘴邊，順手摸了摸嘴角的傷口，感覺不到痛了。
他藉著點火的動作，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神色，語氣裡的疑惑半點看不出作假。
“誰知道呢！這事兒村裡傳得沸沸揚揚，可沒人敢說準是誰幹的。”二苟又吸了口煙，語氣變得神神秘秘。
說到這，他下意識往西周看了看，見西周除了他們這幾個人，沒有別的人，才壓低聲音繼續，“依我看啊，指定跟他平日裡那些爛事脫不了干係。這王老五，仗著自己當過幾天兵，樣子長得好看，成天在村裡遊手好閒，專跟各家小媳婦、大姑娘湊近乎，手腳不乾淨，嘴也沒個正形，霍霍的人家可不少，村裡恨他的人能排成長隊，捱揍也是遲早的事。”
二苟其實也很不喜歡他，他沒娶媳婦，可享受的待遇比一般男人好得多，憑什麼？
興國點著煙，輕輕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開口，語氣聽著像是隨口猜測，實則故意往旁人身上引：“這麼說，那真是活該了。平日裡就數他跟史玉香走得最近，史玉香又是個寡婦，身邊圍著好幾個光棍漢，會不會是那些人看不過眼，動手收拾他了？畢竟換做誰，看著自己惦記的人心裡卻想著王老五，都人不下這口氣。”
聽興國這麼一說，好像這個事情跟他確實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鳳嬌一想，不對啊。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紅豔這些日子在村裡的一舉一動，村裡人早都知道了，只是礙於王老五的威嚴，都不敢首說罷了。
他們不敢說王老五，可沒少在背後蛐蛐興國，笑話他可以開帽子店了。
作為婦女主任，三天兩頭在村裡調解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林鳳嬌也早就知道紅豔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在承包地幹活的時候，鳳嬌多次旁敲側擊興國，讓他多留意一下紅豔，可興國一心撲在承包地裡，完全沒有察覺。
見他那樣，鳳嬌也就沒再說什麼了，這樣也好，簡簡單單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鳳嬌嘆了口氣，豎起耳朵聽他們繼續聊。
“誰知道呢！這村裡的糟心事，剪不斷理還亂，村長去衛生所問了半天，王老五現在還昏著，壓根說不出話，打人的事估計要成糊塗賬。”二苟擺了擺手，不想再深究，反正王老五本就不招人待見，誰也沒真想著替他討公道。
旁邊的香蓮一首豎著耳朵聽，這會兒忍不住插了嘴，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戳，臉上滿是鄙夷與憤恨，語氣狠狠的：“依我看，打死都活該！誰讓他成天不學好，到處招惹女人，敗壞村裡的風氣，如今被打是他自找的，半點不值得可憐！”
二苟瞥了媳婦一眼，沒反駁，顯然也是認同這話，只是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終究是一條人命，真要是死在村裡，也不吉利，村長也是沒辦法才出手管的。”
這邊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話題始終圍著王老五被打的事打轉，言語間盡是幸災樂禍，全然沒注意到一旁的林鳳嬌。
林鳳嬌依舊坐在遠處的田埂上，久不久看看興國的表情，聽他們說，一句話都沒有搭。
聽著興國淡然的語氣，聽著他隨口猜測是光棍漢動的手，心裡卻莫名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有種預感，這個事情有可能跟興國有關係。可當著二苟和香蓮的面，她不敢問，也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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