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隊伍最後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扇半掩的院門上。
那扇門後面，是王興國。
鳳嬌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想起剛才在田埂邊，興國低著頭說“是我”時的樣子，想起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和後怕，想起自己說“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時他怔住的神情。
她不能慌。她慌了，他就完了。
方民警的腳步停在了王興國家的院門前。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有人嗎？王興國同志在家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誰啊！”
門從裡面拉開了。
開門的是唐花妹，後面跟著妞妞和小天。兩個孩子看到一群陌生人走了進來，趕緊躲在了奶奶身後。
興國聽到聲音，也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鄉下人見到生人時特有的拘謹。
“我就是。你們……有什麼事？”他的聲音穩穩的，聽不出半分異樣。
可鳳嬌站在人群后面，看見他握著門框的那隻手，指節泛白，青筋微凸。
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方民警亮了一下證件，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王興國同志，打擾了。村裡出了點事，我們來走訪瞭解一下情況，耽誤你幾分鐘。”
王興國側身讓開，聲音憨厚：“哦，那進來說吧，進來說。”
他轉身往裡走的瞬間，目光越過方民警的肩膀，飛快地看了鳳嬌一眼。
那一眼極短，短到旁人都注意不到，可鳳嬌看見了。
方民警看了興國一眼，興國表情淡定，沉穩，不像是那種實施暴力的人。
唐花妹見來了這麼多人，心裡不由得慌張起來，語無倫次道，“幹什麼，幹什麼？王老五被人打，跟我家興國有什麼關係啊，昨天我生日，興國喝了幾杯酒，醉醺醺的，早早就睡下了！”
方民警的目光從花妹臉上移開，落在興國身上，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含糊的壓迫感：“大娘，你確定你女婿昨天沒有出去？要是被我們發現你包庇，罪加一等的喔。”
唐花妹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雙腿首打哆嗦，結結巴巴地要開口：“我、我……”
妞妞和小天也被嚇到了，抱著奶奶的大腿，“哇”得一聲大哭起來。
興國聽他們這樣威脅一個老人，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他一伸手，把花妹拉到身後，自己往前邁了一步，首接站到了方民警面前。
鳳嬌站在人群后面，看見他那一跨步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縮。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幹什麼？他要自首了？
她的指尖冰涼，手心全是冷汗，嘴唇抿得發白，恨不得衝上去把他拽回來，可她動不了，腿像釘在地上一樣，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心裡不停告訴自己：沉住氣！
果不其然，興國站定之後，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了出來：“民警同志，尊老愛幼不用我教你吧？你怎麼能這樣嚇唬一個老人呢？”
這話一齣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方民警微微一怔，目光在興國臉上多停留了兩秒。他見過太多人，知道什麼樣的人是心虛，什麼樣的人是硬撐，什麼樣的人是真有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