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把腳踏車停在路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假裝看那堆化肥。他心跳得厲害，手心都出了汗，感覺像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暗暗罵了自己一句：草，太沒出息了，不就是買個東西嗎？
店裡頭，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趴在櫃檯上記賬，看起來挺斯文。旁邊還有個年輕小夥子在整理貨架，正是今天在王家村送貨的那個小周。
大力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老闆，我想問問化肥的價。”
斯文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來了，大哥，歡迎，歡迎。請問你是種什麼的？種果樹還是種莊稼？”
“都有，都有。”大力含糊地應著，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牆上貼著幾張花花綠綠的海報，寫的都是各種化肥的品牌和功效。
“我們這兒的化肥你放心，大廠出的，肥效有保證。”斯文男人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指著靠牆碼著的一排袋子，“這個是豐肥牌的複合肥，蓮花縣賣得最好的，你應該聽說過吧？”
大力點了點頭。他當然聽說過，興家賣的就是這個牌子。
“這個一百斤裝的，零售價十八一袋。”眼鏡男人報了價。
大力心裡一動。十八？興家店裡賣的不也是十八嗎？價格一樣啊。他不動聲色，又問了一句：“十八？能便宜點不？”
眼鏡男人笑了笑：“大哥，這是全省統一零售價，到哪兒都是這個價。不過你要是買得多，我們可以考慮給你送點贈品。”
大力正要繼續問，餘光瞥見小周從貨架那頭走了過來。他心裡一緊，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旁邊另一堆化肥袋子。
“這個呢？”大力指著旁邊一種沒怎麼見過的品牌，“這個多少錢？”
“哦，這個啊。”斯文男人走過來，拍了拍那個袋子，“這個是外地的一個牌子，也是複合肥，含量跟豐肥牌的一樣。這個便宜，一百斤裝的十三一袋。”
十三！大力心裡咯噔了一下。同樣的含量，同樣的重量，比豐肥牌便宜五塊錢一袋。這差價可不小啊。
“這個咋比那個便宜這麼多？”大力故意問。
“品牌不一樣嘛。”眼鏡男人說得輕描淡寫，“豐肥是大牌子，廣告做得多，價格自然高一些。這個牌子沒怎麼打廣告，省了成本，所以就便宜。但肥效你放心，我們用過的，不差。”
大力點了點頭，又問：“那要是買得多，有啥優惠不？”
“有啊。”眼鏡男人來了精神，“我們現在搞活動，買這個外地牌的，二十袋送兩袋。你算算，二十袋原價二百六，送兩袋相當於省了上百塊塊錢，摺合下來一袋才十一塊八毛多，比豐肥牌便宜了將近七塊錢一袋。”
大力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一畝地至少用一袋化肥，種個十來畝地，光化肥錢就能省下小不少錢。這個吸引力太大了，怪不得那些老農一個個都不買興家的賬。
小周這時候湊了過來，靠在櫃檯上，叼著根牙籤，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得意：“大哥，你要是買的話我勸你買這個外地牌的，實惠。我跟你說實話，那些大牌子賣的就是個名氣，東西差不多，何必多花那個冤枉錢？”
大力嗯嗯啊啊地應著，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比如能不能送貨、能不能賒賬之類的。
眼鏡男人一一作答，態度熱情得很。大力在店裡待了大概一刻鐘，把價格、活動、送貨條件都摸了個七七八八，又買了瓶殺蟲霜，這才找了個藉口說要回去跟老婆商量商量，從店裡退了出來。
他騎上腳踏車，騎出去老遠，才敢停下來喘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方向，心跳還是快的。
他在路邊蹲了一會兒，把剛才聽到的價格和活動在心裡默唸了兩遍，確認沒記錯，這才騎上車往回趕。
興家還在大力家門口等著，一看見大力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咋樣？”
大力把腳踏車支好，擦了把額頭的汗，把在店裡打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那個外地牌子的價格和二十袋送兩袋的活動時，興家的臉色越來越沉。
“同樣的含量，便宜五塊錢一袋？還搞買贈？”興家咬著牙，來回踱了兩步，“怪不得小周今天在王家村那麼囂張，原來手裡捏著這麼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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