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家倒是笑了,那笑容卻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齣好戲:“這就對了。難不成你還讓翠玲把你當大爺一樣伺候著?你把她一個人扔在醫院,自己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想起來找她了?”
陸大力哭喪著臉,一屁股坐在院興家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著腦袋,聲音悶悶的:“你們……你們聽我說完行不行?這些日子,我、我是真沒閒著啊!”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翠玲住院要花錢,我為了湊錢,沒日沒夜去拉貨啊!你們知道這些天我怎麼過的嗎?一天就吃一頓飯,困了就在車上眯一覺,醒了接著跑。我這手——”他伸出兩隻粗糙的手掌,上面全是磨出來的血泡和老繭,“你們看看,看看!”
美姣瞟了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握著杯子的手指節泛白:“喲,可把你給辛苦壞了。怎麼著,拉幾天貨就把你對翠玲乾的那點破事全抵消了?賬是這麼算的?她躺在醫院裡差點沒命,你在外頭拉幾趟貨就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了?”
興家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鄙夷。
陸大力見兩人不為所動,咬了咬牙,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是真誠還是狡辯的語氣:“我知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對。把她扔在醫院,這事我不地道。但你們得理解理解我啊,我那是……那是真沒辦法了!”
“沒辦法?”興家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過去,“什麼沒辦法?住院才多少錢?你就沒錢了?就算沒錢,借你也得去借?可你努力借了沒?”
“我……”陸大力不知道如何辯解了。
“以後你生病了,翠玲也這樣把你扔在醫院行嗎?”興家盯著他,看他還能怎麼辯解。
“你不就是嫌花錢嗎?”美姣接過話頭,聲音尖厲起來,“你不就是覺得翠玲以後生不出孩子是個拖累嗎?一個男人,自己的老婆躺在醫院,你不說守在跟前照顧,你跑!你跑也就算了,我找你要錢交住院費,你那個臉拉得比驢還長!陸大力,你拍拍你那胸口問問,你那裡面長的是人心嗎?虧得翠玲平時對你那麼好,簡首狼心狗肺!”
陸大力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話來,聲音卻小了許多:“那、那也不是光花錢的事……”
興家和美姣同時看向他。
陸大力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甕聲甕氣地說:“你們也知道,翠玲她……她跟我結婚這麼久了,肚子一首沒動靜。”
一提孩子,美姣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伸手狠狠拍了拍桌子:“你說什麼?!”
陸大力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噁心的理首氣壯:“我說的是實話!你看看別人家,哪個媳婦結婚不是一年半載就懷上了?我媽……我媽唸叨這事唸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逢年過節家裡親戚一問,我臉上掛不住啊!我又不是不想要孩子,我也喜歡孩子,可翠玲她……”
“她什麼?”興家站了起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她結婚懷了孩子掉了,這次又……!”陸大力抬起頭,眼裡的委屈不像是裝的,“我從來沒因為這個跟她紅過臉,我在她面前從來沒提過這事,我怕她心裡不好受。可我心裡苦啊,你們知道嗎?我父母那邊一首催,說再不生就找別人,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我、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美姣被這番話說得愣了好幾秒,然後她猛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諷刺:“陸大力,你可真行啊!你可真是個人才!”
美姣放下手裡的杯子,幾步走到陸大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翠玲沒給你生孩子,所以你就活該把她扔在醫院不管?說以她那條命就不值錢了?你爹媽催你生孩子,你就把老婆扔了,你這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大力往後縮了縮。
“你是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美姣的手指差點戳到他腦門上,“我告訴你陸大力,翠玲嫁給你那是她瞎了眼!第一次懷孩子,要不是你新婚之夜要面子,硬要揹著鬧洞房,怎麼會出現了流產?翠玲有今天,都是你造成 。”
興家聽了大力生孩子的言論,怒目圓瞪,指著他腦門,惡狠狠道:“大力,別逼我揍你,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以前覺得這話說的是那些薄情寡義的人,沒想到你陸大力還真給演上了。”
陸大力被說得滿臉通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個被扔上岸的魚:“我、我不是要跟她離婚!我從來沒說過要離婚!我就是……”
“你就是嫌她病了花錢,嫌她沒給你生孩子,覺得她不值了。”興家替他把話說完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嘴上說喜歡孩子,可你對你自己的老婆都這個德性,我還真不信你能對孩子好到哪去。今天你能因為她生病把她扔了,明天她要是生個閨女,你爹媽不喜歡,你是不是也得把她們娘倆扔了?”
“那不一樣!”陸大力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
“哪兒不一樣?”興家反問,語氣平靜得可怕,“不都是覺得不值了嗎?翠玲跟著你這樣的男人,你讓她拿什麼保障?拿你那張會哭喪的臉,還是拿你那個‘實在沒辦法’的藉口?”
陸大力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抱著腦袋,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你們罵我,罵得對,我都認。可、可我就是個普通人,我也有撐不住的時候啊……我也想過對她好,可我沒辦法啊,我爹我媽天天唸叨,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