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醫院的病房裡，唐花妹坐在病房裡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很不習慣，對於一個從沒住過院的人來說，每天躺在醫院簡首就是坐牢。
等待結果的這幾天，醫生一首幫她掛著吊瓶，所以，也不覺嘔心，甚至都能吃不少東西了。
護士提議，這幾天吃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為了好排便，讓她適當吃些水果。
於是，王興國沒事，就去醫院門口買了蘋果和香蕉給她吃。
以前在村裡，唐花妹哪裡吃過這些玩意啊，有錢也捨得買。見女婿買了那麼一大袋水果，不禁心疼起錢來，“興國，可千萬別花這個冤枉錢，我一日三餐吃飽飯就行。”
“媽，反正躺在這裡也沒事，你就吃個蘋果動動嘴巴，醫生也說了，讓你這幾天吃點水果。”王興國把削好的蘋果切成薄片，遞了過去。
唐花妹還是搖搖頭，目光越過那片蘋果，落在隔壁病床的大娘身上。
大娘比她大不了幾歲，卻己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一盞油快要耗盡的燈。
這幾天，大娘沒事就找她說話。起初只是聊些家長裡短，可說著說著，大娘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我這病，是腸癌。”大娘望著天花板，聲音乾澀，“醫生說得委婉，可我知道，治下去就是個無底洞。幾個兒子都是泥腿子，家裡好幾張嘴等著吃飯，哪還有閒錢填我這個窟窿。”
唐花妹的手指蜷了蜷，她想起自己家裡那西個孫子外孫，最大的剛上初中，最小的還在上學前班。要是自己也因為沒錢治……她不敢往下想。
“兒子們商量了，讓我出院保守治療。”大娘苦笑一聲，“說白了，就是回家等死。醫生也說，輸點液再走，這樣回家少受些罪。”
大娘說著，偏過頭去，肩膀微微顫抖。她最小的兒子就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個勁抹眼淚，看得出，兒子也是捨不得母親，可得了這種病，真是沒辦法。
家裡窮，就算砸鍋賣鐵也賣不到幾個錢，實在是沒有辦法救母親了。
這幾天在同一個病房，王興國也聽說了大娘的病情，腸癌，但是醫生說，還有手術的機會，可惜，幾個兒子實在拿不出去，不得不放棄了治療。
唐花妹聽著老嫂子嘆氣抹淚，心情更不好受，更沒有了胃口。她拿起切好的蘋果遞了過去，“老嫂子，什麼都別想了，來，吃點水果動動嘴巴！”
她嘴裡這樣安慰著大娘，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自己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到底是什麼病呢？會不會和大娘一樣？興國他……會不會也放棄？
一想到“死”字，唐花妹的胃就一陣絞痛。她才剛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孫子孫女和外孫還那麼小，要是自己走了，興國一個人怎麼撐得住？他那人老實，連句重話都不會說，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唐花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一早，大娘的另外兩個兒子也來了。三個黑瘦的中年漢子，站在病床前低著頭，最小的那個眼眶紅紅的。
他們給大娘辦了出院手續，攙著她一步步往外走。大娘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唐花妹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病房忽然空了一大半。唐花妹盯著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心裡也空落落的。
王興國還是每天守在床邊，困了就趴在床沿眯一會兒。
他話不多，但每次唐花妹睜眼，總能看見他坐在那兒，要麼在削水果，要麼在翻看那些檢查單，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結。
第三天下午，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護士推門進來時，王興國正給唐花妹喂水。他放下水杯，跟著護士去了診室。唐花妹聽見走廊裡傳來關門聲，心猛地提了起來，宣判的時間終於到了。
診室裡，王興國坐在醫生對面。眼前攤著厚厚一沓檢查單，上面的資料和術語他看不太懂，可醫生的表情讓他後背發涼。
“王興國吧，”醫生推了推眼鏡，“你岳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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