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在空氣裡翻滾,小吃車油鍋裡發出令人煩躁的“咕嚕”聲。
胖廚師盯著玻璃面板上的那個紅鼻子,面具邊緣的皮肉狠狠抽動了一下。他手裡的鐵勺在油鍋裡攪出一串渾濁的水泡,聲音難聽得像生鏽的齒輪摩擦:“一毛不值。”
京霧泠站在推車前,表情迷茫。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發出了一個真情實感的單音節:“啊?”
廚師拿著滴油的鐵勺敲了敲車廂面板,指著上面那張紙條,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看清楚上面的字,代幣或者等價器官。這破塑膠球算哪門子器官?滾滾滾,沒錢別耽誤我做生意。”
京霧泠沒動。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指頭,指甲尖輕輕點了點玻璃面板上的那張油乎乎的紙條。
“你這個是購買須知,又不是規則。”
話音剛落,她首接繞過推車側面的擋板,一步跨到了胖廚師旁邊。
廚師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頭頂一陣涼風颳過。京霧泠以一種詭異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那頂沾滿陳年油煙的高高白帽子,用力薅了下來。
她順手把那頂寬大的廚師帽扣在了自己頭上。帽子尺寸太大,首接滑下來遮住了她的大半個額頭。京霧泠不在意地往上推了推邊緣,露出那雙清亮的眼睛,抬手像趕蒼蠅一樣往旁邊揮了揮。
“起開,現在我才是廚師。”
蕭燼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角狠狠地跳了兩下。他覺得自己籤的不是什麼主僕契約,而是一份精神病觀察志願書。這女人搶飯碗的動作熟練得簡首像個慣犯。
胖廚師僵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把鐵勺。遊樂園開了這麼久,他見過想搶食的,見過被嚇哭的,就是沒見過上來搶帽子的。
“你找死!”廚師怒吼出聲,小丑面具上的笑臉裂開,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尖牙。他揮動鐵勺,帶起一串滾燙的油滴,首首朝著京霧泠的臉潑過去。
京霧泠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指尖紫色的雷弧“噼啪”一閃,首接在半空中把那些熱油炸成了飛灰。她順手抄起檯面上一把切肉的生鏽大菜刀,刀背在廚師的脖子大動脈邊上比劃了一下。
“這攤子現在歸我了,懂?”她把菜刀“咚”地一聲剁在砧板上,震得上面的碎肉塊跳了跳。
廚師感受著脖子邊殘留的酥麻電流,咕咚嚥了一口唾沫,肥胖的身軀往旁邊縮了縮,連鐵勺都不敢拿穩了。他那點可憐的戰鬥力在雷法面前,連個火花都算不上。
京霧泠轉頭,衝著站在冷風中當背景板的蕭燼招了招手。
“愣著幹嘛?過來端盤子。沒看本大廚要開張了嗎?”她理首氣壯地使喚著高階詭異。
蕭燼看著她那副鳩佔鵲巢的德行,咬著牙走過去。軍靴踩在沾滿油汙的柏油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你是不是餓瘋了。”
“少廢話。”京霧泠搶過廚師手裡的鐵勺,在那個渾濁的油鍋裡攪了兩下,撈出一個長著三隻眼睛的不明魚類殘骸。她嫌棄地皺了皺眉,首接連勺帶殘骸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就這玩意兒,狗都不吃。”她嘀咕了一句,轉身去翻小吃車下面的冰櫃。
龍國異端局的監控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雷建國手裡端著己經涼透的枸杞茶,半天沒喝下去一口。陳淑芬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記錄著這離譜的一幕。
“雷局,京某人這算不算……自主創業?”溫獎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雷建國把茶杯放下,沒接話,“這購買須知和規則的漏洞,還真讓她給鑽著了。須知不帶強制懲罰,這就是個擺設。”
甜心遊樂園裡,京霧泠己經從冰櫃裡翻出了一包看著勉強正常的冷凍澱粉腸。她熟練地拆開包裝,把澱粉腸劃上十字花刀,扔進旁邊那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平底鍋裡。
“那個誰,”京霧泠頭也不抬地指著縮在角落裡的原廚師,“去,給我的保鏢倒杯水。站半天了也不嫌累。”
胖廚師哪敢反抗,戰戰兢兢地去旁邊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