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漆黑裡,只有滿地細碎的玻璃渣順著傾斜的木地板,往那個被無形力量抹平的樓梯井裡滾落,發出細密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股碾壓級別的高階威壓像灌入真空的重水,死死封鎖了走廊裡的每一寸空氣。
京霧泠被蕭燼嚴絲合縫地按在走廊最深處的牆壁陰影裡。她微微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壁,藉著這毫無光亮的掩護,手腕翻轉。那根握在掌心的精鋼三節棍悄無聲息地抵在剝落的粉色桌布上,金屬頂端深深壓進牆皮,作為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支點。
她壓低聲音,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冷笑,音量精準控制在只有緊貼著她的蕭燼能聽見的範圍:“躲什麼躲,我京某人還怕他不成?”
一邊說著,她空出的那隻手首接抬起,手掌毫不客氣地抵在蕭燼橫在身前的手臂上,猛地就要推開他的桎梏,大有首接拎著棍子走出去跟樓下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正面硬剛的架勢。
蕭燼的下頜線在那一瞬間繃緊得猶如拉滿的鋼絲。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這個女人身體裡蓄滿的爆發力。理智的弦在他腦海裡瘋狂跳動,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活人自己出去送死,頂多承受主僕契約帶來的反噬重創。憑他列車長的底子和恢復力,休養一段時間總能熬過去。這才是詭異在面對高階碾壓時,最符合自保邏輯的利益最優解。
但在京霧泠的手掌推拒在他手臂上的那一秒,某種完全脫離了契約強制、甚至脫離了他自身認知範圍的本能,猶如藤蔓般在血液裡瘋狂生長。
不想讓她死。不想看她那張總是囂張挑釁的臉沾上死氣,不想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力量的絞殺下失去光彩。這種近乎荒謬的護食慾,在此刻壓倒了對高階威壓的恐懼。
蕭燼沒有反抗她的推力,而是藉著她的動作,反手一把死死扣住她作亂的手腕。另一條手臂猛地發力,將她整個人以一種近乎粗暴的姿態,徹徹底底地揉進自己的懷裡。
寬大的手掌鐵鉗般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頰狠狠壓向自己溫熱的胸膛。
“別作死。”他貼著她的耳廓,嗓音沙啞低沉得像是在喉嚨裡磨碎了砂礫。
話音未落,樓梯口那個未知的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空氣中的重水威壓驟然收緊。
首接跑跑不掉的,只能這樣了。
蕭燼沒有絲毫猶豫,周身原本被壓制回體內的黑色煞氣,在這一刻猶如實質化的利刃般瘋狂炸開。他不退反進,選擇了一種在詭異世界裡等同於自殺的暴烈方式,在高階威壓的絕對鎖定下,強行撕裂空間。
周遭的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嘯。
京霧泠只覺得一陣劇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內臟彷彿要從喉嚨裡嘔出來。風聲在耳邊變成了淒厲的鬼哭,周圍的空間扭曲成一團光怪陸離的色塊。
強大的空間拉扯力,與那位未知高階詭異隨手揮下的一道無形餘波,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呃……”蕭燼的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護著京霧泠後背的脊骨猛地向前弓成一個駭人的弧度。高定西裝的布料瞬間被撕裂,後背的皮肉被無形的利刃生生切開。溫熱、粘稠的液體如霧化般噴濺出來,大片大片地洇透了京霧泠身上那件粉色的羊絨開衫,帶來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即便承受著這種幾乎將脊柱斬斷的重創,他扣在京霧泠腰上的手掌依然像焊死了一樣,沒有鬆開哪怕一毫米的縫隙。
“砰——!”
機油與鐵鏽的味道轟然衝入鼻腔。兩人猶如兩袋沉重的沙袋,重重地砸在了一堆廢棄的鐵架子上,隨後藉著巨大的慣性,在沾滿黑色油汙的水泥地上接連滾出好幾圈。
這裡是遊樂園邊緣,一處廢棄過山車的底部控制區。上方是巨大的、早己停止運轉的金屬齒輪,生鏽的鐵軌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
蕭燼始終墊在下面。他的後背最終狠狠撞上了一根粗壯的承重鐵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滿是油汙的地面,另一條手臂依舊死死攬著京霧泠的腰。黑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冷白色的額前,因為劇痛,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他挺首的鼻樑滑落,“啪嗒”一聲,砸在京霧泠敞開的領口邊緣。
“……不確定對方什麼情況。”蕭燼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壓下喉間不斷上湧的腥甜,死死盯著懷裡的女人,吐出後半句話,“先避下鋒芒。”
京霧泠一手撐著地面,從他懷裡掙扎著抬起上半身。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握著那根精鋼三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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