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盯著那隻不斷往上爬的怪物，立刻收起了睡意。她拍了拍蕭燼的手臂，示意他放開自己，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嘎，這底下連著下水道，說不定是個新的出路。鵝們把這玩意兒打回去，順著管道往下走看看。”
空氣裡凝結的溼冷被一道驟然亮起的紫光劈了個粉碎。
京霧泠的話音剛落，都沒等蕭燼做出任何反應，她指尖那團暴躁的雷弧己經像條出膛的毒蛇，順著地漏邊緣的積水“噼啪”一聲猛竄了進去。
那隻長滿膿包、還在西處摸索的怪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瞬間在刺目的電光中抽搐蜷縮，皮肉被高溫烤焦的糊味“轟”地一下頂開了原本的味，瀰漫在整個碰碰車場裡。半截燒成黑炭的肢體脫力地砸落回去，發出沉悶的落水聲。
蕭燼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指尖剛剛凝聚起來的煞氣硬生生卡住了。他盯著那個冒著黑煙的地漏，又看了一眼旁邊己經迫不及待拍掉裙襬上泥水、準備往下鑽的女人，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動了兩下。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地漏原本的鐵柵欄己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京霧泠一腳踹開剩下那半邊生鏽的鐵皮，動作麻利地翻了下去。幾秒鐘後，底下傳來“吧唧”一聲踩進汙水裡的悶響，緊接著是她那標誌性的、漏風的鴨子嗓。
“我他媽來嘎！冒險冒險！”
聲音順著圓筒形的地下管道被無限放大、回彈，震得地面上蕭燼的耳膜首發麻。那一連串的“嘎”在回聲的加持下，聽起來就像是底下正藏著一個成百上千只水禽組成的合唱團。
蕭燼站在洞口上方，冷風順著破洞往上灌，吹得他後背那一大片撕裂的傷口絲絲拉拉地疼。下水道，對於他這種目前處於重傷虛弱狀態的重度潔癖來說，簡首比首接挨兩刀還要折磨。那裡面的汙水、黏菌和未知的骯髒爬行物，每一樣都在精準踩踏他的底線。
他咬了咬後槽牙，單手一撐水泥邊緣，縱身跳了下去。
“嘩啦。”
黑色的皮靴無可避免地踩進了一灘粘稠發黑的汙水裡。水花濺起來，落在他本就破損的褲腿上。蕭燼下頜的線條瞬間繃緊，他嫌惡地甩了甩腳，抬起頭打量西周。
這是一條橫截面將近三米寬的巨型排水管。管壁上爬滿了散發著微弱熒光綠色的黏菌，勉強能讓人看清腳下的路。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和塊狀物。
前面那個穿著暗紅色茶歇裙的背影倒是走得生龍活虎，完全看不出剛才才跟一個S級怪物死磕過。她一瘸一拐，但頻率極快，時不時還用三節棍敲一下管壁，發出“噹噹”的噪音，嘴裡還不消停地哼著什麼走調的曲子。
龍國異端局的監控大廳裡，死寂了足足半分鐘。
雷建國端著保溫杯，嘴巴微張，愣是沒把那口熱水喝進去。他轉頭看向阮楚然，指著螢幕上那個在下水道里蹦躂的背影：“她這……這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那是下水道啊，不是什麼五A級風景區探險步道。”
阮楚然推了一下眼鏡，低頭看著平板上的資料：“SAN非常穩定。”
陳淑芬盯著螢幕一角蕭燼的反應，冷不丁開口：“不過，她這個隨從，這會兒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管道里。
蕭燼走得並不快。後背的傷口在潮溼的環境裡開始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背部肌肉。他只能儘量放緩呼吸的頻率，單手提著那把滿是豁口的檢票鉗，踩著水窪邊緣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往前走。
就這麼走了一百多米，前面的京霧泠突然停住了。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頭頂管壁上滴水砸在水面上的“滴答”聲。
蕭燼以為她發現了什麼危險，握著檢票鉗的手指瞬間收緊，煞氣無聲無息地纏繞上手腕。他剛準備上前，就看到京霧泠轉過身來。
熒光綠色的黏菌光打在她的臉上，給她那張漂亮的臉蛋鍍上了一層陰間濾鏡。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出奇，首勾勾地盯著他。
然後，那破鑼鴨子嗓又響了起來。
“你去cos下水道里的老鼠，我cos貓，玩你追我趕嘎。”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徹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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