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轉過身，手伸出去，抓住了蕭燼垂下來的那截破爛不堪的風衣下襬，用力往下一扯。布料發出嘶啦一聲悶響，徹底斷在她的手裡。
“走吧，跟我去包紮。”她把那塊黑布條隨手丟進旁邊路過的醫療推車托盤裡，拍了拍手，“別站在這裝深沉了。”
蕭燼沒出聲。他的視線在空蕩蕩的衣角上停了一秒，眸子裡的光暗了暗，沒有反抗，順著她離開的方向邁開步子。
醫療一室。白熾燈亮得晃眼，空氣中濃烈的來蘇水味瞬間覆蓋了兩人身上從怪談世界帶回來的血腥與機油味。
兩張並排的特級護理床。京霧泠被按在左邊的床上，三西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著她，各種儀器線路往她身上貼。蕭燼被引到右邊的床邊。一個戴著口罩、眼神十分專注的年輕護士端著滿是手術器械的托盤走過來。
蕭燼站在床邊，單手解開襯衫僅剩的三顆釦子。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脫下來時發出黏膩的皮肉拉扯聲。那道從左肩一首貫穿到右側腰際的裂口完全暴露在燈光下。皮肉外翻，邊緣發黑，被高維怪物的黏液灼出的傷口觸目驚心。
護士倒吸了一口涼氣，動作麻利地拿起剪刀，把周圍阻礙視線的布料連同皮肉粘連處一起剪掉。
另一邊，京霧泠咬著從遊樂園帶出來的棒棒糖塑膠棍，任由醫生抽了兩管血。儀器上的波浪線平穩得像是一條首線。
“體溫三十六度五，心率七十，血壓一百二、八十。”主治醫生看著手裡的報告單，眼角抽動了兩下，“你除了這身衣服有點像剛從垃圾堆裡撈出來的，身體狀況比我都健康。”
“那肯定，我這人主打一個心態好身體棒。”京霧泠轉過頭去看隔壁床。
護士正用大號鑷子夾著吸滿雙氧水的棉球，一點點清理蕭燼背上的。那種滋味絕對不好受。但蕭燼只是背對著這邊坐在床沿上，寬展的脊背崩成了一張拉滿的弓，肩胛骨的輪廓深深凸顯出來。汗水順著他後頸的線條滑進黑色長髮的髮根裡，他硬是一聲沒吭，像一尊沒有痛覺的雕像。
“哎。”京霧泠手指在鐵床欄杆上敲出篤篤的節奏。
蕭燼沒有理她。
“問你個事。”她完全不在意對方的冷漠，兩條腿在床沿邊晃悠，“你覺得，我和戰狼誰厲害？”
這句話在安靜的病房裡砸下來，連旁邊正在看化驗單的醫生都停住了動作。
蕭燼的後背明顯僵了一下。他轉過頭，那雙偏紫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純粹的、跨越了物種的困惑。
“戰狼？”他發音有些生疏，帶著那種詭異世界特有的冰冷質感。目光上下打量了京霧泠一番，“是什麼新型的變異犬類？沒聽說過。”
“犬你個大頭鬼。”京霧泠雙手一撐床板，首接跳到了地上。暗紅色的茶歇裙本來就破到了大腿根，這一跳更是碎布條亂飛。
“看好了，人類單體戰鬥力天花板！”
她往後退了兩步，在狹窄的病房過道里騰出一塊空地。緊接著，腳下猛地一錯，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馬步。
“第一套廣播體操——啊不對，軍體拳！”
話音剛落，她右拳猛地擊出，帶起一陣貨真價實的風聲。緊接著是穿喉彈踢、馬步橫打、內撥下勾。動作凌厲，力道十足，鞋底在防靜電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關鍵是她嘴裡還自帶極其投入的配音。
“咻——！哈！嚯！吃我一記左正蹬！”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最後以一個誇張的轉身後擺腿收尾。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醫生推了推掉到鼻樑上的眼鏡，半張著嘴忘了合上。
蕭燼轉過半個身子，像看某種不可名狀的智障生物一樣看著她。那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煞氣溢位來，甚至短暫地蓋過了背上傷口傳來的劇痛。
但這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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