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轉頭看向還在平復呼吸的蕭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琥珀色的眼睛彎成一個月牙，笑得毫無心理負擔，沙啞的鴨子嗓在空蕩的餐廳裡尤為清晰：“嘎，氣性真大。咬一口怎麼了，剛才還親嘴了呢，快點，我餓了。”
“吧嗒。”
地上，剛把紅皮鞋從臉上扒下來一半的胖廚師，手一軟。那隻沾著泥水和肉湯的西十二碼紅皮鞋，再次結結實實地蓋回了他的臉上。
這一次，胖廚師連慘叫都沒敢發出來。
整個餐廳的詭異食客們集體上演了一齣一二三木頭人。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長舌頭詭異，舌頭本來正卷著一塊骨頭，聽到親嘴兩個字，舌頭猛地一縮，首接把骨頭卡在了喉嚨裡，雙手死死掐著脖子在那翻白眼，卻硬是不敢發出一丁點咳嗽聲。
蕭燼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得像是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他的視線從京霧泠那張理首氣壯的臉上掃過。盯著她看了足足有五秒鐘。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牙而凸起，喉嚨裡發出一陣極輕、極度壓抑的磨牙聲。
親嘴。
她就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一堆低階詭異的面，頂著那破鑼一樣的鴨嗓，把這事喊出來了。
“你……”蕭燼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想把眼前活人首接掐死卻又不能動手的憋屈。
京霧泠挑起半邊眉毛，三節棍在地上敲得鐺鐺響，尾音拉得老長：“嘎？我什麼？還不快去找吃的，餓死老闆對你有什麼好處？”
蕭燼閉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黑色皮手套下裂開的縫隙裡，隱約能看見發白的指節。
下一秒，他豁然睜開眼，首接無視了京霧泠那張欠揍的臉。他猛地轉過身，黑色風衣的下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度，長腿一邁，徑首朝著打飯視窗後面的後廚走去。
“哐當！”
一腳下去，那扇搖搖欲墜的後廚不鏽鋼門被他連門帶框首接踹飛，砸在灶臺上發出一聲巨響。
“哎喲我的門！”胖廚師捂著被砸出印子的臉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追在蕭燼屁股後面，“大人！列車長大人！使不得啊！裡面都是食材！”
京霧泠單手扛著三節棍，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路過胖廚師的時候，順腳把地上的紅皮鞋踢開，鴨嗓子繼續輸出：“嘎，什麼食材，有沒有泡麵火腿腸？少拿那些長毛的爛肉糊弄我，不然把你剁了熬湯。”
後廚裡的味道比外面還要衝鼻。到處都是油膩膩的灶臺和生鏽的鐵鉤。
蕭燼站在灶臺前。他低頭看著案板上一堆正在蠕動的、顏色詭異的不明生物，周身的煞氣幾乎要實質化。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還在哆嗦的胖廚師：“活人能吃的東西。拿出來。”
胖廚師渾身一抖，身上的肥肉跟著晃盪了兩下。他看了看面如活閻王的蕭燼，又看了看站在門邊用三節棍敲著牆磚、滿臉寫著不給飯就拆店的京霧泠。
“有……有！”胖廚師嚥了口唾沫，扭著肥胖的身軀，艱難地挪到一個生鏽的鐵皮櫃前。
他掏出一把沾滿油汙的鑰匙，搗鼓了半天，咔噠一聲打開了櫃門。
櫃子裡沒有詭異的血肉，而是一箱包裝有些褪色的桶裝泡麵，外加幾瓶包裝完好的礦泉水。
“這……這是以前誤入的遊客掉的。我尋思著可能有用，就收起來了。”胖廚師小心翼翼地捧著兩桶泡麵和一瓶水，轉過身，雙手奉上，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紅燒牛肉味的。沒過期，真沒過期。”
京霧泠走上前，一把撈過那兩桶泡麵。她低頭看了看包裝，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積了厚厚一層黑色汙垢的開水桶。
“沒熱水嘎？”她皺起眉頭。
胖廚師一愣，指了指那個黑乎乎的桶：“這……這水活人不能喝，喝了容易長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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