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光著腳從地毯上彈起來,幾步衝到洗手間門前,抬手就把門板拍得震天響。
“開門開門!”清脆的聲音裡帶著一貫的慵懶和欠揍,“你是不是躲在裡面偷偷練‘力拔山兮’呢?出來再戰三百回合!”
門板被她拍得砰砰作響,裡面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蕭燼拉開門,高大的身形擋在門口。他額前的黑髮沾著水汽,幾滴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純黑的針織衫領口上,暈開一點深色的水痕。他顯然是剛用冷水洗過臉,眼底那股翻湧的暴躁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麻木。
他沒說話,越過京霧泠走到茶几旁,彎腰把地上那些被她一巴掌掃飛的黑白棋子一顆顆撿起來,扔進罐子裡。
“來。”他把棋盤重新擺正,聲音冷硬,“下。”
京霧泠眼睛一亮,立刻盤腿坐回地毯上,毫不客氣地抓起一把黑子。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套房裡上演了一場毫無邏輯可言的殘殺。蕭燼放棄了所有正常的高階推演,完全順著她的發癲節奏來。她連成三顆子,他就堵一頭;她開始胡亂擺造型,他就面無表情地在旁邊畫圈。兩人硬生生把五子棋玩成了某種抽象的圖案拼接遊戲。
又過了半個鐘頭,京霧泠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下午的陽光透過防爆玻璃照進來,帶著令人睏倦的暖意。她手裡還捏著一顆黑子,腦袋卻開始不自覺地往下栽。點了一下,猛地驚醒,睜大眼睛盯著棋盤看兩秒,然後又慢慢合上,腦袋再次一點一點地晃悠。
蕭燼捏著一顆白子,視線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那撮呆毛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翹一翹的。
他把手裡的白子扔回罐子裡,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這聲音沒吵醒她,她身子一歪,首接往旁邊的茶几角磕去。
蕭燼眼疾手快,長臂一伸,手掌穩穩地墊在桌角上。京霧泠的額頭磕進他溫涼的掌心裡,順勢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徹底睡了過去。
套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運轉聲。
蕭燼盯著她靠在自己手心裡的臉。平時那副張牙舞爪、能把詭異氣出腦溢血的模樣全不見了,睡著的時候呼吸均勻,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沒有任何殺傷力。
他站起身,動作放得很輕,彎腰將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蕭燼走到寬大的雙人床邊,彎腰把她放在柔軟的床鋪上。剛準備抽回手,胸口的衣服突然一緊。
京霧泠閉著眼睛,眉頭皺起,似乎是對熱源的離開感到不滿。她手腳並用地纏上來,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拽。
蕭燼本來就彎著腰,被這股毫無防備的力道扯得重心一偏,整個人首接倒了下去。他迅速用單手撐住床墊,避免壓到她,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不足一寸。
“別走……”她嘟囔了一句,手臂熟練地環上他的脖子,腿也搭在了他的腰上,活像抱住了一個巨型等身抱枕,順帶把臉埋進了他頸窩裡。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蕭燼脖頸的皮膚上,帶著一股很淡的甜香。
蕭燼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了一塊鐵板。他後背的傷口剛剛結痂,不敢做大幅度的掙脫動作,更要命的是,契約的感知在此刻被無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平穩的心跳,以及那股毫無防備的依賴感。
高階詭異沒有睡眠的需求,更不懂什麼叫擁抱。他懸在半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沒有強行推開她,而是慢慢地、有些生澀地放了下來。
他就這麼維持著被八爪魚纏住的姿勢,地躺在床的外側。過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他緊繃的肌肉才一點點放鬆,眼眸看著天花板,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第三天上午,異端局地下生活區商業街。
距離下一次副本開啟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商業街里人來人往,大多是後勤人員和研究員。
京霧泠推著一輛超大號的超市購物車,像個準備過冬的倉鼠一樣在貨架間瘋狂掃蕩。蕭燼換了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京霧泠把一堆包裝花哨的袋子扔進購物車,“凍乾草莓、水蜜桃、芒果、蘋果……每樣來十包。萬一下個副本是那種荒山野嶺,我可不想啃樹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