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濟初拿起一部婦人科驗方集翻了翻,“梁大夫,光有這些參考書還不夠。
太醫院送來的書集中在常見病和外科,但在疑難雜症方面,尤其是血液病、先天性疾病這些,幾乎是空白。”
她這話不是批評,是客觀陳述。
這個時代的醫學對血液病的認知本身就極其有限,太醫院能提供的只是現有知識的彙總,不可能憑空變出超出時代的東西。
“沈姑娘的意思是?”梁大夫看著她。
“基礎醫典編完之後,可以繼續編第二部、第三部。”沈濟初把書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一部是基礎,讓初學者能快速上手;第二部可以專攻疑難病症,每一章圍繞一種疑難病展開,從病因、病機、診斷、治法到預後,寫得越詳細越好。
第三部可以是專科專論——婦人科、小兒科、傷科、針灸科,分門別類深入下去。”
梁大夫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這個想法是好,但咱們軍醫營的人手……”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然後眼巴巴地看向沈濟初,“沈姑娘,你方才說‘可以繼續編第二部第三部’,那這件事是不是也該你來牽頭?”
沈濟初就知道會這樣,搖了搖頭,“梁大夫,基礎醫典的稿子還沒審完,日化作坊那邊剛擴了一條生產線,濟初堂每天還有幾十號病人。
基礎醫典編完,我可以再幫著定後續醫書的大綱和審稿,但具體寫還是要大家來寫,我一個人可長不出三頭六臂。”
梁大夫呵呵笑了兩聲,“有大綱和審稿就夠了!其他的我們這些人來寫,沈姑娘把關就行。”
沈濟初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讓梁大夫把太醫院送來的書按門類分好,先用於基礎醫典的參考和引證。
至於後續醫書的編纂,她答應等基礎醫典付梓之後再把大綱列出來,審稿的規矩跟這次一樣——她只看終稿,中間過程各章節負責人自己把握。
梁大夫連連點頭,招呼著眾人去忙了。
……
京城,護國公府。
沈清容接到老太君院裡的丫鬟來傳話時,正在往髮髻上簪一枚新打的赤金銜珠步搖。
她的手頓了一下,步搖的針尖不小心刺到了頭皮,疼得她眉心一擰。
她將步搖按回妝奩裡,換了支素銀簪子,對著銅鏡調整了表情,確認眉目間只餘溫婉,才起身跟著丫鬟往老太君院裡走。
老太君蔣氏住在府裡最安靜的一個院子,院裡種了兩棵老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蔣氏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翻一本經書,面前的茶已經換了兩道,旁邊的丫鬟正輕手輕腳地往香爐裡添沉香屑。
看見沈清容進來,她把經書合上放在一邊,招手讓她坐到身邊來。
“孫媳給祖母請安。”沈清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在靠近矮榻的一張繡墩上側身坐了。
蔣氏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沈清容的氣色確實比之前好了不少,臉頰豐潤了些,眼下也沒有之前那種青灰的倦色。
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你身子養得差不多了,瞧著臉上終於有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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