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從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說起。
說他們五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結拜兄弟,太子殿下盛無央是大哥,他親哥顧衡是二哥,蕭絕排第三,梁王世子樑子玉排第四,他排第五。
小時候他爹教他們騎馬,三哥騎術最好,十歲就能騎成年人的戰馬,十二歲在校場上贏了軍中一個副將。
他爹當場黑臉,回去以後他們其他幾個人都加練了大半個月。
蕭絕默默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顧衍停下來喝了口涼茶,換了個方向。
“三哥,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上戰場?
你十五歲那年,你爹帶你去打南越,你一個人砍了三個南越兵,回來以後你爹在軍帳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你‘匹夫之勇’,罵得可大聲了。
但罵完之後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他嘴角翹了一下。
你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底下最難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夸人的話。”
蕭絕垂下眼睛,顯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衍也不急,繼續往下說。
說起他暈血那回蕭絕把他扶到帳篷外面,一路扶回來還順便給他擦了臉上的血,後來這事被他爹知道了罰他加練了三天。
說起顧衍養的那隻叫來福的軍犬,蕭絕嘴上說軍營養狗不像話,卻總是悄悄餵它肉乾。
說起……許多許多。
顧衍忽然停下,抬起手背飛快地抹了一把臉。
“三哥,我知道你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記不起來也好,有些事記不起來反而少難受些。
但有一點我得說,你以前對我好,我記著。現在換我對你好,你不用記,理所當然就行。”
蕭絕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嗓音沙啞但語氣認真,“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你不必對我這樣。”
“什麼叫什麼都沒有?”顧衍抬起頭看著他,“你是蕭絕,大盛的護國公,南疆軍的主帥。
你十歲能拉五石的弓,十五歲上陣殺敵,你祖父和父親的仗打完以後是你把南疆穩住的。”
蕭絕看著他,沒有接話。
顧衍把涼茶一氣喝乾,又把茶碗擱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三哥,我跟你說件事。我喜歡初初,是男人喜歡女人那種喜歡。”
他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蕭絕。
蕭絕依舊沉默著,但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顧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繼續說下去。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她能在任何風浪裡站直,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走歪路,不靠任何人施捨和同情,自己把路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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