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今晚真要動手?不會又是常規巡防吧?”
“哪能是巡防,伙房今日多發了半份乾糧,統領說打完仗才有熱飯,擺明是要開打的架勢。”
“不止呢,之前搶回來的糧勉強撐到現在,朝廷補給又還要再等幾日,濟初堂送來的存糧得留著守營,所以這次突襲只能速戰速決,要是拖久了咱們都得捱餓。”
“我聽說對面的糧倉空了大半,估摸著比我們還急,搞不好今晚兩邊撞一塊……”
“你小子可別烏鴉嘴啊!出其不意才能打勝仗,要是撞上了,那就成死戰了!”
“說得也是……”
細碎的交談順著冷風散開,很快被帶隊校尉一個冷厲眼神壓下去,小兵們立刻閉緊嘴巴,挺直脊背站好。
高臺之上,蕭絕一身玄色戰甲落了薄薄一層碎雪,肩甲、小臂處還留著前些日子劫糧時磕碰出來的劃痕。
他指尖反覆摩挲長刀纏布,視線牢牢鎖著南方連綿的南越營火,趙戎快步登上臺,氣息都刻意放輕。
“回稟國公爺,各隊人馬全部就位,騎兵、步兵、斷後伏擊小隊都已經分工完成,山道密道都安排了斥候盯著,只要訊號一響,咱們就能全線推進。”
蕭絕緩緩轉頭,眉眼在微光裡沉得厲害,他聲音不高,卻清晰落進趙戎耳中。
“今夜突襲容不得半點閃失,切記約束手下,能控敵就不濫殺,別讓弟兄們無謂喪命。”
趙戎重重抱拳領命,轉身下高臺排布最後的排程。
蕭獨自立在風雪裡,心底翻湧著層層思緒。
謝景言打算在臘八發起總攻,那他偏不如他所願。
再加上如今南疆軍的窘迫處境,今晚這一仗就不得不提前了。
之前劫來的粟米只能堪堪維持基礎口糧,濟初堂送來的大批糧草他刻意留存,專門留給長期值守、負傷休養的兵士。
若是今晚不能徹底壓制南越聯軍,讓他們生出退縮之心,再過幾日若是朝廷的糧草還不到,南疆軍依舊要陷入缺糧困境。
……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南越聯軍主營,帳內帳外同樣暗流湧動,壓抑感比南疆大營還要濃重幾分。
帳外值守的南越兵個個面色蠟黃,腰間糧袋癟癟的,三三兩兩的湊在死角小聲抱怨,語氣中滿是疲憊焦慮。
“今日又只分到一小捧雜糧,連半飽都達不到,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打,我們自己先垮了。”
“穀倉被劫之後補給就沒跟上,後方運送的糧草卡在山道,聽說還要十天才能到,陛下急得幾日沒閤眼。”
“之前說的臘八開戰,但現在聽說要提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開打。”
“開打我倒是不怕,就怕咱們打輸了,那可就得退回南越,現在天氣冷,咱們輸了回去只怕都過不了這個冬天……”
一眾兵士唉聲嘆氣,眼底全是被逼到絕境的焦灼,沒人有必勝的底氣,純粹是被斷糧的困境推著往前走。
帥帳之內,謝景言面前攤開厚厚一疊糧草清點冊,每一頁的數字都刺眼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