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人是焉支丞相,頭髮花白,神色哀傷。
作為作為只忠於王庭的老臣,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十餘年裡大昭的勢力滲透無處不在。
從旗幟到建築再到軍事裝備,焉支在不知不覺中己經失去了獨立性,要是這回再主動引狼入室,焉支怕是再無站起來的可能。
單于沒說話,一動不動地盯著輿圖上的漢字,焉支境內無人不識漢字。
曾幾何時大昭的文字成了焉支的主流,反觀焉支文卻成了註釋。
寫在上面的是漢字,下面用小一號的焉支文注一遍,像怕人看不懂,又像怕人忘了這是大昭的東西。
他的漢字是小時候大昭派來的先生教的,大昭的先生說,他是焉支的王子也是大昭的臣子,臣子要識君主的字。
不止是字,現在他坐在大昭匠人蓋的議事廳裡,看著大昭匠人畫的輿圖,頭頂是大昭賞的冠冕,門口掛著漢字旗。
連打仗的兵,都有三分之一是用大昭的銀子養的,稱臣十餘年,焉支再也不復以往的鋒芒。
過了許久單于才開口:“不向大昭求援,乾谷下個月就能過河首取王庭,到時焉支才是真的不復存在。”
“大昭雖霸道,可比起乾谷好歹還講道理,只要順著他們,焉支這些年的變化丞相你應該也看在眼裡。”
老丞相拄著木杖沉默許久,他當然知道焉支這些年的變化,從旗幟到建築再到軍事裝備,還有吃穿用度,大昭給什麼,他們就用什麼。
用著用著慢慢忘這些自己原來也有,卻也不得不說一句他們從中受益無窮。
要是這回再主動引狼入室,焉支興許再無站起來的可能徹底淪為附屬。
可他們有別的辦法嗎?
和大王說的一樣,乾谷不比大昭。
大昭只在十餘年那一仗用鐵血手段把他們鎮壓得不敢再反抗。
後來雖從內部滲透同化,但依舊保持了焉支的統治結構和單于的地位,只要求他們稱臣,每年納貢、使用漢字接受文化影響。
而乾谷同樣是異族,一旦攻進來會首接消滅焉支的政權,對焉支的百姓進行無差別的屠殺。
所以乾谷只要攻進來焉支馬上便不復存在。
丞相長嘆一口氣不再多說,只希望大昭的皇帝收到求援信,能快些派人過來相助。
焉支單于卻沒他這麼樂觀。
大昭講道理不錯,可講道理的前提是他們還有用處和利用價值。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侍衛掀簾進來,單膝跪地,聲音發緊:“大王,斥候來報乾谷在落霞河上游準備搭浮橋渡河。”
焉支單于猛地站起來,手攥著椅背,落霞河上游的水淺,河面窄,乾谷選在那個位置搭浮橋,是算準了王庭的兵來不及趕過去,
浮橋搭成,乾谷的鐵騎半日就能過河,過了河王庭就在他們馬刀底下。
鬆開椅揹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東邊落霞河的方向隱隱有火光。
“再加急送信去京城告訴大昭皇帝,說焉支願獻上落霞河以東三百里的牧場作為大昭的養馬地,世世代代永不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