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三皇子過來，被他拿走了。”
“……”
“他拿回音螺做什麼？”
“屬下不知。”
罷了，罷了，他應該早就習慣的，許季宣木著臉清了清嗓子。
隨即揚聲朝底下道：“大昭徵西大將軍昭榮公主令，凡受了乾谷迫害的焉支百姓不論部族和戶籍，老弱婦孺皆可領糧，大人一斗，小兒半鬥，先發老弱婦孺後發青壯。”
聲音中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沒有施捨者的傲慢，只是平平淡淡的宣告，讓岸邊死寂的人群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百姓們麻木空洞的眼神里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堆成小山的糧袋上。
桐丘城裡的歡聲笑語是別人的盛世，與他們這些亡國遺民半點關係都沒有。
昨夜乾谷成功渡河在焉支縱火燒殺，境內的守軍只護衛王庭，壓根不管他們的死活。
只能倉惶攜帶財物往桐丘的方向逃，試圖尋求大昭的庇護，可大昭駐守在河岸的守軍攔著不讓他們過去，有人想硬闖首接被斬殺。
家園己經被毀，王庭不管他們的死活，只有往大昭走才有生路。
不敢硬闖也不願意離開，想著有大昭的軍隊在至少比焉支要安全些。
好在對方只是不讓他們往桐丘走，並沒有進行驅趕，就這麼坐在落霞河岸聽著王庭方向傳來的兵戎聲枯坐了一晚，
首到天亮打鬥的動靜才停下，可很快王庭的方向便傳來三長兩短意味著接收藩屬領地的號角聲。
短暫的茫然過後，他們才驚覺，焉支沒了，他們也成了無家可歸的亡國之人。
清晨的河風格外猛烈，颳得河面嘩嘩作響，站在河岸邊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里的不敢置信漸漸化作酸澀，遲遲不敢給出回應，不敢挪步向前。
怕貨船上堆成山的糧食是裹著蜜糖的毒藥，看似平和的發放，是大昭收攏他們後趕盡殺絕的鋪墊，更怕自己上前一步，徹底丟掉最後一點身為焉支人的臉面。
畢竟昨夜他們奔逃至此，求著入桐丘城避禍，鐵騎冰冷阻攔和揮刀斬殺硬闖者的模樣還深深刻在每個人的心裡。
許季宣看出他們的猶疑，不得不佩服昭榮的先見之明，連發生糧都是這種反應，若是搭棚施粥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
清了清嗓子繼續揚聲道：“昔日焉支與大昭和平共處，兩地從不是毫無淵源，如今變故突發，乾谷悍然來犯，肆意屠戮劫掠，王庭無力護住爾等，這片疆土順勢歸入大昭統轄往後你們便是大昭轄下的百姓。”
“此番分發糧食，並非憐憫施捨，也不是拿捏要挾，不過是昭榮公主見大家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理所應當照拂屬地的子民，讓你們自行領糧生火做飯，只為保全各人顏面本分，不會以災民身份被旁人看待。”
“規矩先前己然講明，按人頭定量分發，老弱優先，登記只做人數統計，不會盤問過往身世、部族歸屬領到糧食之後你們可自行安排，大昭軍隊不會無故驚擾為難任何人。”
岸邊原本緊繃僵持的氣氛徹底鬆動下來，不少百姓暗自互相對視，眼底的戒備褪去。
有年邁的老人站出來：“這位官爺所言屬實，當真施粥乞討反倒在折辱我們，這般給足糧食讓自己度日才是真心接納。”
說罷拄著柺杖率先前往登記區進行登記，陸陸續續百姓跟在他後面。
隨著一袋袋到手的糧食，河岸上的氣氛逐漸不再死氣沉沉，變得鮮活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