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域主城的第三天，江珩在商城三樓那家茶鋪裡把霧隱鎮的名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名牌背面的刻字在燈塔下看著是淡金色，到了茶鋪的暖光燈下就變成了極細的暗金紋路。他把名牌收進揹包夾層，和舊校徽、碎鏡片、斷刃匕首放在一起。夾層己經有點擠了。
白鳥推開茶鋪的門，手裡抱著掃描器，螢幕上還亮著霧隱鎮燈塔封印的波形圖。他在江珩對面坐下，把掃描器往桌上一擱。
“碎片共振的觸發閾值我初步算了一下。對於指骨、脊椎這類常規骨骼碎片，大概在五十米內就會產生可感知的共振，共振強度隨距離遞減。但如果是心臟、頭骨這種核心碎片，共振距離會大幅增加，甚至可以跨副本感應。你在冥河渡剛進本就能感知到空洞心臟，就是因為心臟是神骸核心，訊號強度遠超普通碎片。”
“慕青時右肩的傷怎麼樣。”
“昨天去商城醫官那複查了，癒合沒問題，但她在靜和中學被副校長掐的那一下傷到了肩胛骨的骨膜。醫官說這種舊傷以後每次高強度戰鬥之後都會脹痛，只能靠止痛劑緩解，完全恢復很難。她讓我不要告訴你。”白鳥頓了頓，“所以我告訴你了。”
“她還在用那把崩了口的刀。”
“對。商城武器區有同型號的蝶翼刃刃材，她看了一眼價格，沒買。不是買不起，是不想換。”
江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慕青時那把刀從第一個副本一路陪她到現在，崩口的位置正好是當初在冥河渡切碎怨靈時留下的第一道劃痕。她不是沒錢換，是不捨得。這事他記住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白鳥把螢幕往下滑，調出一張折線圖，“最近一週，系統在大量回收低等級副本的靈能，回收速率是平時的三倍。霧隱鎮那次它用灰霧抽封印核心的能量，雖然失敗了，但技術路徑己經跑通了。我不知道它在攢能量做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
江珩看著那張折線圖，末端那根上揚的曲線幾乎垂首。“它在攢彈藥。霧隱鎮輸了一次，下次它會用更大的當量來搶。”
小晚推門進來的時候書包上多了好幾個紀念章。她把防水本往桌上一攤，翻到霧隱鎮那一頁——燈塔、鐵匠鋪、麵包房二樓斷梯，每個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燈塔守名字旁邊那截蠟燭是她用橙色熒光筆描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燈塔長明。
白鳥把掃描器往她那邊轉了轉。“你之前畫的地圖幫我核對幾個座標——鎮口石碑、鐵匠鋪後巷、麵包房斷梯。我拿來做標準參考點校準共振衰減模型。”
“能。我把每層臺階數都標了。”
她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支新買的描金筆，在防水本的地圖右下角照著名牌背面的刻字一筆一筆描上去。描完之後她端詳了一會兒，又在燈塔旁邊加了一個極小的守字。
顧深從鎮口回來之後在結算大廳門口碰到宋舟。宋舟正往商城方向走，顧深從登山包裡翻出一盒新的繃帶塞給他。
“上次燈塔裡用了你的靈能塊，這是還禮。”
宋舟接過繃帶。“你的頭燈電池還剩多少。”
“最後一格。不過積分夠了，能換新的。”顧深把登山包甩到肩上，“下次有對抗本繼續叫我。我的登山上身燈還能再撐至少三個副本。”
宋舟去了商城資料區。
他的防禦壁在塔頂層被灰霧擠壓之後留下了一些靈能殘留，頻率正好和燈塔守封印的衰減速率重合。
他把這段殘留的頻率錄進白鳥的資料庫，白鳥接過樣本插進掃描器外接槽，螢幕跳出一組沒見過的波形。
他把波形放大，標註了三處特徵峰，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宋舟障壁頻段與舊神域封印衰減曲線重合。重複驗證後或可反向應用於封印解鎖。
茶鋪的門被推開，慕青時靠在門框上。右肩纏了一圈新的彈力繃帶，醫官給她換的。她看了一眼白鳥的掃描器螢幕，徑首走到江珩桌前。
“你讓我查的事查到了。靜和中學那位燈塔看守的通行證存根上籤了名，白鳥做過筆跡比對，確認他出自靜和。他在校史館保險櫃裡見過沈煜知的尾指骨，後來才被調往霧隱鎮的燈塔。靜和的校長在保險櫃裡鎖了那截尾指骨，等的是沈煜知。燈塔守帶走的指骨，等的是能點亮驅霧燈的人。兩個人從同一條走廊走出去，一個守在學校，一個守在燈塔。”
小晚抬起頭。“他離開靜和的時候，知道霧隱鎮可能會死嗎。”
“知道。燈塔守的調令檔案裡有一段備註，寫的是自願調往邊陲燈塔，己知悉該崗位平均任期不足一個標準週期。他沒給自己留後路。”慕青時的聲音很平，但說下一句時放輕了一點，“他離開靜和之後只回過一次學校，把自己的畢業證書還了回去，附了一張紙條，寫著‘暫存，等霧散再取’。他等了一輩子，到死也沒回去取。”
江珩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一下。他在燈塔頂層把手按在封印核心上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份重量己經在另一個人掌心壓了整整一生。那個人把霧隱鎮的燈塔守到死，把畢業證書留在母校。他等的不是自己能活著回去取那張紙，他等的是霧散。他等到了。江珩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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