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塔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了。
不是系統傳送門那種乾淨利落的閃爍，而是一整塊厚重的石板從上方轟然落下，將外界的光徹底切斷。
塔內沒有燈，唯一的光源來自石壁內側嵌著的暗金色刻紋——和塔門上方那個被削去大半的“歸”字一樣，都是舊神域時代的手刻銘文，筆鋒瘦硬，每一筆末尾都有極細的回鋒。
這些刻紋沿著塔壁螺旋上升，將整個入口大廳浸在一片極淡的暗金色微光裡，像被稀釋過的日落。塔內空氣乾燥而冷，呼吸時能嚐到極細微的粉塵味。
江珩的系統面板在石板落下的同一瞬間跳出了一條提示——靈能壓制己生效，當前靈能儲備降至70%。
這條提示的字型不是系統慣用的冷白色，而是一種極淡的暗金色，和石壁上的刻紋完全一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骨骨芯的金焰還在安靜地燃著，但比他進本前略微暗了一點——不是衰弱，是被舊神域時代的規則壓得更加內斂，像一團被封在琥珀裡的火。
慕青時在他左側，右手己經按上了蝶翼刃的刀柄，右肩那圈極細的肌效貼在暗金色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反光。白鳥把便攜掃描器從揹包外側的防水夾層裡抽出來，開機，螢幕上跳出的第一行資料讓他立刻皺起了眉。
“系統通訊被壓制了，有效範圍只有五十米。超過這個距離，面板訊息發不出去，語音也會斷。”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划動，調出了倒懸塔前三層的結構掃描，“掃描器還能用，但靈能波動的信噪比在上升——塔壁內側那些刻紋在持續釋放低頻譜波，系統監控被這些東西遮蔽了大半。前十層目前只掃到一些系統生成的自動防禦單位，炮臺和巡衛為主，零星幾處有異常能量波動。第六層和第九層，有兩處波動比其他地方更強，縛雀的人大機率在那邊設了埋伏。”
江珩把視線從石壁刻紋上收回來。“影是刺客，她不會把陷阱擺在顯眼的地方。第六層是偶數層，走廊應該比奇數層更長、岔路更多，那是偷襲的好位置。白鳥，把第六層的結構圖調出來。”
白鳥把掃描器螢幕轉向他。第六層的走廊果然是一條極長的首道，兩側各開了一個凹室，凹室之間隔著幾根方形石柱。
靈能濃度在這層比其他前幾層略高一點，足夠影在短時間內啟用地雷陣而不被靈能壓制度削弱太多。
白鳥用游標在首道右側的凹室位置圈了一下——那裡有一塊掃描器無法穿透的陰影區，波形反饋顯示靈能波動的衰減曲線和周圍石壁不太一致，很可能是被人為填充過。
“地雷陣大概就在這個位置。影會把雷埋在走廊右側，逼前排防禦位移到左側，然後她從左側凹室切進來，卡障壁和牆壁之間的死角。”白鳥說。
“那就讓她把雷埋在那裡。”江珩把第六層結構圖在腦內過了一遍，轉向宋舟，“你的障壁在第三層先切換成薄壁型。前十層靈能濃度還比較高，不需要太厚的防禦壁，但需要更快的架壁反應。你之前說薄壁型消耗不到常規的一半，反應速度能壓縮到什麼程度。”
“架壁時間可以壓到一秒以內，但薄壁的抗擊退能力只有常規壁的三分之一。如果在第五層就遇到重灌，我最多能扛他兩次盾擊，第三次就會碎。”宋舟說。
“不需要扛第三次。靈能逐層遞減，重灌的盾面融合需要高純度靈能維持共振，壓到二十一層以下他的盾衝擊頻率會自動崩盤。你們在第七層之後只要把薄壁變成牽制網，用弧形壁把他的盾卡在走廊最窄的位置——他自己的物理衝擊力會撞碎盾面上的金屬接縫。”慕青時把蝶翼刃從腰間解下來，用拇指輕輕試著崩口位置的鋒刃，說她的刀正好卡住那條縫。
白鳥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那條接縫的位置？”
“你昨天在共享實驗室把他的裝備檔案放大了好幾倍，我在旁邊看的。”慕青時說。
他們從第一層開始往下走。前十層的靈能濃度接近普通E級本，系統生成的自動防禦單位在白鳥的預判模型裡早就標好了位置，幾處炮臺被慕青時在射程外繞後拆掉，幾處巡衛被宋舟的障壁卡住轉角，江珩用商城符紙補了兩次殘血。商城符紙在靈能壓制環境下的效果比他預期的更弱，印刷體的硃砂紋路沒有靈能波動，貼在巡衛身上只能延遲幾秒鐘——夠慕青時的刀到位了。
走到第三層時，宋舟開始切換薄壁型。他將障壁的弧形收窄、厚度減半，在石柱間反覆架設了數次，每一次都卡在自動防禦單位的射擊死角。
白鳥記錄了壁面在靈能壓制環境下的衰減曲線，發現薄壁在高靈能濃度區域反而比常規壁更穩定——因為靈能消耗更少，壁面被環境壓制的幅度也更小。
到達第西層時，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極細微的嗡鳴聲。不是從掃描器裡傳來的——是石壁內側那些暗金色刻紋在自動校準靈能壓制強度。高處的刻紋亮度比低處更暗，壓制強度明顯在隨樓層攀升。
白鳥用掃描器追蹤了幾條主刻紋的頻譜變化，發現所有刻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集體重置一次相位，重置的起振點統一指向塔的深處。
“這些刻紋不是獨立的，它們是被同一套舊神域靈能迴路串起來的。每層壓制強度不同，但迴路的起振源都在塔底。如果能找到起振源，理論上可以解除整座塔的靈能壓制。”
江珩沒有回答。他的指骨剛才輕輕跳了一下，頻率和刻紋的相位重置幾乎同步。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繼續往下走。
到第五層時，走廊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被系統削去大半的刻字。和塔門外那行“歸”字一樣，這些刻字也是舊神域時代的手筆，但被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填充塗層覆蓋，只留下幾個零散的筆畫。
白鳥把塗層下的刻痕用掃描器逐行掃出來，發現這些字的筆鋒和靜和中學舊名冊上那些被反覆劃掉又重寫的名字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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