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塔第二層的石門在眾人身後合攏之後，腳下的銀色石板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刻在石板上的時序逆轉符刻正在逐行亮起，暗金色的光紋從石門門檻往塔心深處蔓延。
每亮起一道符刻，空氣中便傳來極細微的“咔嗒”聲，像是老舊鐘錶的齒輪在倒轉。
江珩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時間裂紋劃破的袖口，那道正在慢慢癒合的口子忽然停住了。己經長好的纖維重新斷開，細密的裂口沿著原來的軌跡往回撕開。
“這一層的時間在倒流。全域。每往前走一步，時間就會往回退三倍的距離。”白鳥放低目鏡，鏡片上跳出一組從未見過的逆序波形，所有讀數都在往反方向跳動，“常規行進方式完全失效。前進等於後退，後退等於原地踏步。”
宋雪把手鏡翻過來對準前方，鏡面裡映出一層極薄的逆序光膜正從符刻深處往外擴散。光膜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極細微的塵埃都在倒飛。
“倒流的核心在符刻本身。每一道符刻都是一個時間錨點，錨點之間的間隔剛好是三步。踩進錨點，時間就會往回跳。”
沈煜知站在第一道符刻前面，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正在微微發亮的暗金色紋路。胸口的金色光點隨著符刻的脈動同步發燙，光暈穿透外套布料，映在符刻表面。
他抬起手，指尖那道極淡的暗金色光紋正在一明一滅地跳動。
“這些符刻，以前是我刻的。”他的聲音很輕，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碎骨表面的裂痕，“刻的時候就知道，有一天會有人被困在這裡。所以我在錨點之間留了後門。”
白鳥立刻把目鏡重新校準到符刻的排列間距上，螢幕上跳出一組極規律的交叉波形。他順著沈煜知的指引逆推回去，發現在每三道逆序符刻的交界處，確實有一組隱藏的時間裂隙。
裂隙極窄，只能容納極短的一瞬透過，但那一瞬剛好和所有錨點的跳動頻率完全錯開。
“找到了。錨點之間有空隙。空隙的位置與宋雪鏡面能固化的時間節點嚴絲合縫。需要透過的人節奏精準契合。”
宋雪把手鏡對準沈煜知腳下那枚符刻，鏡心歸塵佩在她腰間猛然發燙，一圈極淡的金色光膜從鏡面投射出去，精準地鎖在第一枚符刻和第二枚符刻之間的裂隙上。
裂隙在鏡面裡清晰可見，極窄，像一道被遺忘在時間褶皺裡的舊傷。
“裂隙寬度只夠一個人透過。固化視窗很短，大概幾息。我先穩住裂隙，你們依次透過。踩進去之後不要停，不要回頭。”
慕青時第一個踩上裂隙。她的身法本就快，裂隙在她腳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她整個人便穿了過去，落在第三枚符刻後方的時間迴流區外。
蝶翼刃在穿越裂隙的瞬間被逆序光膜裹住了刀尖，她翻腕抽刀，在脫出裂隙的同一瞬間斬斷那道纏上來的光膜。刀尖重新恢復自由。
白鳥第二個透過。他把目鏡緊緊按在鼻樑上，將裂隙的脈動頻率同步給宋舟。
宋舟在穿越裂隙的同時撐開守禦屏障，屏障邊緣和宋雪的鏡面固化節點剛好對接，守禦牌上的暗金色銘文在逆序光膜裡被壓得明滅不定。
他將護腕搭扣重新校準，將屏障收窄到剛好護住江珩和沈煜知兩人。
江珩讓沈煜知先走。沈煜知踩上裂隙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片無名碎骨從衣袋裡取出來握在手心，抬手按在符刻表面。碎骨觸到符刻的瞬間，整層所有逆序光膜同時頓了一下。
那些逆序光膜沒有被他壓制，只是認得他，在他穿過裂隙時往兩側退開極窄的一道縫。
他落地之後轉過身，隔著那片仍在緩慢擴散的逆序光膜看著江珩，胸口那枚金色光點穿透外套布料，在光膜另一側映出一圈極淡的暖金。
江珩最後一個穿過，在他踩上裂隙的瞬間宋雪的固化視窗剛好收縮，紅葉守心穗在他腰間自發亮起，穗尾的紅葉玉片光芒暴漲，硬生生將即將閉合的裂隙重新撐開半寸。
他落地之後把守心穗重新系回腰側，玉片溫度還在微微發燙。
穿過逆序區之後，第二層深處的石壁上出現了一道極窄的石門。
門楣上刻著和第一層完全相同的獻祭銘文，但這一層的銘文下方多了一行極小的註解，字跡潦草，和歸骨之門上那些刻痕的收尾方式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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