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靠在碼頭。
纜繩丟擲去的時候,克萊因就看到了岸上的人。
倪莉莎站在棧橋盡頭,身後跟著兩個商會的夥計。
她自己倒是兩手空空,就那麼站著,裙襬被海風掀起一個角又壓下去,表情是克萊因見過好幾回的那種:客氣,周全,什麼都算到了。
克萊因對這並不意外。
船還在外海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海面下鋪著的東西——法陣,倪莉莎布在近海水域裡的感知網路,用來追蹤進出港口的船隻。
在他的感知裡,那張法陣像一面攤平的蛛網,薄而勻稱,每個節點的間距幾乎相等。手筆很工整,做事的人不偷懶。
他在心裡給銀鱗商會的情報能力又加了半顆星。
船靠穩了。克萊因跳上棧橋,回手接了奧菲利婭一把。兩個人的動作很隨意,己經配合出了肌肉記憶。
阿芙洛斯沒有跟上來。
她縮在船的另一側,只露出半張臉,貼著船板的邊沿往棧橋方向看。灰綠色的眼睛眨得很快,視線在倪莉莎和那兩個夥計之間來回彈跳,頻率跟受驚的魚差不多。
倪莉莎己經迎上來了。
“克萊因先生,奧菲利婭女士。”她的稱呼很規矩,禮數一點不少,但也沒多餘的寒暄,“路上順利?”
“還行。”克萊因拍了拍袖口上的鹽漬,“風向幫忙,回來比去的時候快。”
倪莉莎點了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船身,在水面處停了一息。
“不愧是你們兩位。”她的語氣不重不輕,笑意控制得恰到好處,“出了一趟海,就帶回這樣大的驚喜。”
船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很輕的水響。
克萊因餘光瞥了一眼——阿芙洛斯那半張臉不見了。剛才還貼在船舷上的手指也縮了回去,只剩下木板上一道溼漉漉的水痕。整條人魚往下沉了半個身位,把自己藏進了船體的陰影裡。
克萊因沒有回頭去找她,也沒有出聲叫她。
他做了一個更合理的選擇——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跟倪莉莎說話。
“回來之後有幾件事要對接。”他的語氣平常,“第一件——這趟出海採集到的樣本,我回頭整理一份清單,你那邊安排人對照著收就行。”
倪莉莎點頭,身後抱賬本的夥計己經翻開了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紙面上等著。
“第二件,塞壬解壓釋放出來的那些生物,目前來看沒有汙染性。”克萊因頓了一下,措辭上有意識地往保守靠了靠,“個別種類有攻擊性,但那屬於生物本能,跟深海意志的侵蝕是兩回事。你可以理解為——它們就是一群被憑空丟到這個世界上的新物種,除了來歷不太正常以外,本身沒什麼邪性。”
“這是初步結論?”倪莉莎問。
“對,初步的。”克萊因沒有把話說死,“樣本量還不夠,有些東西得拉長週期觀察才能下定論。所以第三件——我打算在這邊多留一陣子,繼續盯著這些東西,把資料做得更紮實一點。工坊那邊的裝置和素材,可能還要再借用一段時間。”
“這些都是小事。”倪莉莎應得乾脆,語速不快不慢,“工坊本來就是給您準備的,裝置素材隨時補充,人手方面有需要也可以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