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查普曼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回到了歡樂玩具王國的後巷倉庫。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用一把自制粗糙，但異常順滑的鐵鉤，悄無聲息地撬開了倉庫側面一扇幾乎被雜物堵死的應急小門。
門軸上了油，推開時只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很快被淹沒在遠處街道隱約傳來垃圾車沉悶的轟鳴裡。
倉庫裡一片漆黑，瀰漫著濃重的灰塵木料油漆，以及塑膠的混合氣味。
高大的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影影綽綽地排列到深處。
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等待售出或己經被淘汰的玩具，裝飾品和節慶用品。
斷裂的木馬，掉漆的錫兵，眼睛歪斜的洋娃娃，褪色的綵帶，堆積如山印著雪花和聖誕老人笑臉的包裝紙……
在黑暗中，這些本該帶給孩子們歡笑的東西，顯露出一種怪誕而扭曲的形態。
比利對這裡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
他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在貨架間熟練地穿行，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他沒有開燈，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裡，似乎也能清晰地視物。
他徑首走到倉庫最深處，一個用厚重的防水帆布單獨隔出來的角落。
掀開帆布，裡面是一個更加雜亂，但也更加私人的空間。
這裡堆放的，不是商品，而是各種難以歸類的材料和工具。
幾捆粗細不一的麻繩，結實地盤繞著，散發著植物纖維特有的氣味。
幾卷嶄新韌性極佳的塑膠布，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反光。
一箇舊工具箱，開啟著，裡面不是玩具修理工具，而是鉗子、扳手、鋼鋸、錘子。
甚至還有幾把尺寸不一，保養得鋥亮的砍刀和斧頭，刃口在微弱的光線下流淌著冰冷的寒芒。
角落裡，放著幾個密封的金屬罐，標籤上畫著骷髏和火焰，是強效膠粘劑和某種工業溶劑。
還有一個用紅布蓋著的、一人多高的東西，靜靜地立在牆邊。
比利走到那個被紅布覆蓋的東西前，伸出手，卻沒有立刻揭開。
他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左臂的傷口。
在倉庫裡找到的急救包很簡陋，但他手法熟練地重新消毒。
用高度數的工業酒精，刺痛讓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撒上止血粉，用乾淨繃帶仔細纏好。
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在完成一件精密儀器的維護。
處理完傷口，他才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小小的工作間。
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專注的審視，像是在清點聖誕前夜需要派發的禮物清單。
材料，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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