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種安靜並非萬籟俱寂。蠟燭在慘綠的火苗中靜靜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賓客席前排那三具如木雕般的NPC，正發出沉悶木訥的呼吸；走廊盡頭，倒插在花瓶裡的黑色玫瑰上，有黏稠的液體正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然而，所有的異動都被死死壓制了下去，壓在江厭與沈渡之間那段不到兩步的距離裡。
江厭擋在蘇念念身前，宛如一堵巍峨堅硬的黑牆。黑色新郎禮服的肩線緊繃，將蘇念念半透明的靈魂完完整整地庇護在羽翼之下。暗紅色的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下頜骨因極度用力咬合而繃出森然的輪廓。
沈渡也沒有退。
一黑一白，如同光影兩極，在這座荒誕的教堂中央無聲對峙。
通訊頻道里，沈妙妙的警告聲急促地撕裂了死寂：“不在名單上的賓客己強行入席。白色西裝男性，自稱沈渡，具備首視念念靈魂的能力。所有人保持最高戒備！”
裴修遠按著腰間的槍柄，冷聲回應：“收到。我釘在第一排，隨時可以動手。”
大廳入口處，林小鹿死死咬著下唇，手中的賓客名單己被她絞成了一根變形的紙卷。她的目光如臨大敵，死死鎖定在沈渡身上。
蘇念念悄悄拉高了魂體，視線從江厭寬闊的肩膀縫隙裡探過去。
她發現沈渡在笑。
那笑容與他剛踏入大廳時的溫和全然不同。剛進門時，他像是在看一位久別重逢的摯愛；而此刻，他嘴角的弧度拉得極深，眼底的瘋狂與偏執幾乎要溢位來，凝結成某種令人作嘔的黏稠惡意。
江厭的黑眸中燃起暴虐的幽火。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周身黑霧化作森冷鐵鎖，攜帶著掀翻莊園的暴戾殺意，悍然壓向沈渡的面門：“藏頭露尾。規矩，或者死。”
面對這足以將普通魂魄生生撕碎的恐怖威壓，沈渡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他甚至沒有反抗，任憑那如刀的黑霧將他潔白西裝的胸口割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鮮血如花般在白色布料上暈開，竟詭異地扭曲、重組，化為了一行透著死氣的暗紅色規則字型——
“舊日戀人。”
舊日，戀人。
蘇念念盯著那行字，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新娘的前任？她的……前任？
蘇念念迎著他那瘋狂卻又難過的視線，哪怕魂體被凍得微微發顫，聲音卻很冷淡，沒有一絲溫度：“你在對誰說話？我從沒見過你，更沒給過你越界的資格。這位不請自來的賓客，請退後。”
江厭的脊背明顯放鬆了一瞬，但他身周的黑霧卻反而更具侵略性地翻湧起來。
沈渡聽到蘇念念的話，臉上的笑容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面具上裂開了一道縫隙。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深藏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悲哀。
“新娘，”沈渡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嘆息，穿透黑霧，準確地扎進蘇念念的耳膜，“你當初，不該離開我的。”
他貪婪地看著她耳廓上那枚閃爍著冷光的銀色耳釘，語氣陡然變得狂熱而神經質：“如果你沒有背叛我，沒有逃離那間地下室……你就不會死。”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冷意從沈渡的腳底蔓延，將猩紅的地毯染上一層灰白的寒霜。蘇念念攥緊了自己虛無的手指，指尖穿透掌心，帶來一種荒謬的無力感。
“你會想起來的。”沈渡深深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終將物歸原主的藏品，“在婚禮鐘聲敲響之前，你會求著回到我身邊的。”
說完，沈渡終於收回了視線。他優雅地撣了撣西裝胸口被割出的裂縫，神色自若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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