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軟臥包廂裡，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伴隨著“哐當哐當”的火車鐵軌摩擦聲。
顧長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上鋪那尖酸刻薄的嘲諷當成了耳旁風。
他今天為了不暴露身份，也為了避免一路上引起不必要的圍觀和麻煩。
特意換下了一身筆挺的將官軍服。
穿了一件沒有任何肩章和標識的、洗得發白的老舊軍大衣。
再加上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稜角分明透著冷硬的糙漢臉。
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大西北退伍回來的普通糙漢子。
沒有任何一點高位者的光環。
他小心翼翼地攬著蘇軟軟的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將穿著東北大花布襖的小媳婦，穩穩當當地扶到了下鋪那張潔白的軟床上。
“坐好，別碰著頭，要是覺得悶就告訴我。”
顧長風低聲叮囑，一邊從行李包裡掏出乾淨的搪瓷水壺，準備去給她打點熱水暖暖胃。
這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裡伺候的模樣，落在了包廂裡另外兩個人的眼裡。
這間特等軟臥包廂裡，除了他們夫妻倆，上鋪還住著一對母女。
剛才出言嘲諷的，正是那個燙著時髦大波浪卷的中年女人。
這女人姓王，是省城軍區某後勤部主任的老婆。
王太太自詡是省城來的高幹家屬，平時在軍區大院裡就習慣了高人一等、用鼻孔看人。
今天帶著女兒回孃家探親，好不容易託關係買了兩張極其難搶的特等軟臥票。
本來覺得倍兒有面子，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穿著土裡土氣大花襖的村姑進來了。
王太太這心裡，頓時像吞了只綠頭蒼蠅一樣難受。
“哎喲，這軟臥車廂裡，怎麼突然一股子牛糞味啊。”
王太太從包裡掏出一塊繡著戲水鴛鴦的白手帕。
誇張地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滿臉嫌棄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女兒啊，你可得把你隨身的包給看好了。”
她故意拔高了嗓門，陰陽怪氣地衝著對面鋪位的女兒王小姐喊道。
“這年頭，鄉下人手腳都不乾淨，看見好東西就走不動道。”
“你手上戴著的那塊海鷗牌手錶，可是咱們剛花了一百二十塊大洋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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