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遇血屍4沈清拿著礦燈走在隊伍第二個，礦燈的光束在狹窄的石道里掃向前方。張起靈在最前面開路，他的腳步極輕，但速度很快，每到一個岔路口幾乎不停頓地選擇方向。王月半跟在沈清後面，這一段路很窄，他的體型在這種地方簡直是受罪，揹包卡在石稜上扯了好幾下才拽下來，肩膀蹭著兩側石壁，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咚咚響。
“等出去後胖爺我第一件事就是減肥，”他側著身子往前擠，喘得跟拉風箱似的，“這他孃的西周工匠是不是全是瘦子，修的通道一條比一條窄！”
“你減了也不是瘦子。”潘子在他後面有氣無力地接了一句。
“你懂什麼，胖爺我這叫壯，不是胖！”
沈清沒有參與他們的拌嘴。她手上的礦燈光束掃過前方，照見張起靈的背影，他左手垂在身側，血在手指上蜿蜒成幾道暗紅色的紋路。
沈清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他這幾天的出血量，雖然這幾天看出他不是普通人，但血畢竟不是水，這麼頻繁的放血對身體傷害極大。她不自覺地往前快走了半步，縮短了和他之間的距離。礦燈的光束越過他的肩膀，照向前方越來越窄的通道。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些的拐角。張起靈停下來，拿手電筒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說先在這裡休息，把傷口處理一下。這墓裡的屍蟞帶著腐毒，蟲子在傷口裡待久了會感染。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在潘子旁邊蹲下來，用那兩根奇長的手指在潘子胳膊上按了幾下，然後讓吳邪按住他。吳邪趕緊摁住潘子的手腕，張起靈用刀尖挑開潘子小臂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兩根手指探進去，一鉤，夾出一隻還在抽搐的青色屍蟞。潘子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愣是沒叫出聲。張起靈把蟲屍往地上一甩，說這只是剛鑽進去的，還沒咬到肌肉，讓吳邪消毒一下再包紮。
沈清在張起靈旁邊坐下來，拉過他的左手，解開他手背上纏著的繃帶，剛才他自己臨時纏上去的那層紗布已經被血水浸透了，拆下來的時候紗布黏在傷口邊緣，她揭得很慢，儘量不扯到剛結的血痂。傷口暴露在礦燈下，手背上那道最新的劃痕還在往外滲血水，旁邊還有一道他之前在積屍洞劃的。
她握住他的手擰開水壺蓋子，就著礦燈的光沖洗他手背上的傷口，然後從揹包側袋裡翻出半卷繃帶和一小瓶碘伏，倒了一點在紗布上，順著傷口邊緣輕輕擦拭。
張起靈沒有動。他的手掌在她膝蓋上攤開，沈清低著頭，把碘伏擦過那道還在往外滲淡紅色血水的傷口邊緣，動作很輕，和她平時在店裡修那些碎成好幾瓣的青花碗時一樣，清創。消毒。敷紗布。纏繃帶。繃帶繞了兩圈，在手腕外側打結固定。
“好了，”她收回手，“最近不要再用這隻手了。”
張起靈垂眼看了看手上纏得整齊的繃帶，輕聲說了句“謝謝”。他的聲音很輕，在王胖子和潘子還在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的背景音裡，幾乎只有沈清一個人聽見。
沈清沒有回答，只是把碘伏和剩下的繃帶收回揹包側袋裡。王胖子正低頭用繃帶纏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嘴裡唸叨著剛才被屍蟞咬都快成篩子了。他纏完最後一圈繃帶，拿牙齒咬斷打了個結，然後抬頭看她。
“妹子，你有沒有被咬？這兒都是自己人，別不好意思說。”
沈清正在拉揹包拉鍊，頭也沒抬：“沒有。”
王月半愣了一下：“怎麼可能，剛才那蟲子多得跟下雨似的。”
就在這時，張起靈忽然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石道里瞬間安靜下來，連潘子都屏住了呼吸。沈清的手已經按上了槍柄。
然後就聽見了。從通道深處的黑暗裡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嗒嗒嗒聲，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在石板上反覆敲擊。那聲音很遠，但在狹窄的石道里被石壁不斷反彈，聽起來像是四面八方都在響。
張起靈把黑金古刀從膝上拿起來，握在手裡，偏頭聽了幾秒。“那東西來了。”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那現在怎麼辦？”
“不要出聲，關燈。”
他伸手關掉了自己的手電筒。其他人依次滅了燈，狹窄的石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沈清背靠著冰涼的石壁，把槍握在手裡，槍口朝下。嗒嗒嗒的敲擊聲越來越近，空氣裡那股奇特的腥臭味也越來越濃。
那聲音到了近前，突然停了。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沈清能感覺到它就在幾步之外，玉面在她鎖骨上持續發出溫熱的脈動，穩穩地向外擴張著某種無形的威壓。那個東西停在那裡，沒有再往前挪一寸。她甚至能聽見它的呼吸，粗重而潮溼，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它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退開。黑暗中的僵持持續了很久，石室裡落針可聞。
然後，在極度的安靜中，一聲突兀的悶響炸開，有人放屁。
幾乎在同一瞬間，礦燈亮了，是張起靈開的，他的手電筒在黑暗中對準了聲音來源的方向，白光掃過去，沈清終於看清了張起靈口中的那個東西，渾身血紅，像是被人活生生剝了皮，肌肉的紋理和筋腱的走向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裡，在礦燈的白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澤。它的體型比正常人大了一圈，四肢極其粗壯。
張起靈的聲音在礦燈的白光裡響起來，只有一個字：“跑。”
王月半跑在最前面，靈活不像是一個胖子，潘子吳邪緊隨其後，沈清握槍殿後。一行人沿著石道狂奔，張起靈在最後面，他的腳步聲輕得像貓，但沈清聽見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不是跑不動了，是在用刀鞘敲石壁，故意發出聲音把那個東西往另一條岔路引，他在用自己的命給他們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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