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到家沈清在車後座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閉的眼，可能是上了東三環之後，車開得穩了，窗外的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車廂裡暖氣開著，暖烘烘的，座椅的布面有些舊，但靠著還算舒服。她的身體慢慢歪向一邊，先是肩膀蹭到了什麼，然後頭輕輕靠上了一個不算柔軟但很穩的地方。
是張起靈的肩膀。
他沒動，甚至沒有側頭看她，只是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沒有挪動身體，沉默地。安靜地，讓那個重量停在自己肩上。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從他側臉上掠過，明明暗暗的，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但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看。
黑瞎子從副駕駛回過頭，剛要說什麼，看到了後座的情形，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看了張起靈一眼，張起靈的目光從前方轉向窗外。
黑瞎子也沒再說話，轉回去，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計程車拐進十里河那條巷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剛亮起來，光暈昏黃，把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車子在巷口停下來，黑瞎子從副駕駛回過頭，聲音放低了些：“沈老闆，到了。”
沈清動了一下，沒有立刻醒。她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在夢裡掙扎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她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先看到的是深灰色的衣料，然後意識到自己靠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她直起身，動作很快，頭髮被靜電帶起來幾縷，她伸手撥了撥，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到了？”
“到了。”黑瞎子說，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張起靈始終沒說話，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肩膀，沈清靠過的那個位置，衣料上有一小塊被壓出的褶痕。
沈清沒看他，拉開車門下了車，冷風灌進來，吹得她徹底清醒了。
張起靈從後座把她的揹包拎出來，遞給她。兩個人的手指觸碰，沈清接過揹包，背上，朝黑瞎子和張起靈點了點頭：“謝謝，那我先回家了，再見。”
“回見。”黑瞎子說。
沈清轉身往巷子裡走，走出去十幾步，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音，計程車發動，拐出了巷口。
她沒有回頭，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磚牆上，一下一下地晃著。
開啟院門，石榴樹在路燈下只剩一個黑乎乎的輪廓。石槽裡的紅草金聽見動靜，在水面下翻了個身，泛起一圈細碎的漣漪。沈清把揹包放在竹椅上，先進屋把爐子生上了。
幾天沒住人，屋裡冷得像冰窖，一進門就能感覺到那股從牆壁和地面滲出來的寒氣。
爐膛裡的火苗舔著新添的煤塊，橘紅色的光映在牆壁上，慢慢把寒氣往外趕。她蹲在爐子前面，伸出手烤了烤，指尖從冰涼慢慢回暖。
等火起來了，屋裡開始有了暖意。她去廚房煮了碗麵，就著櫃子裡剩的一點鹹菜吃了。
面是掛麵，下鍋一滾就軟了，撈出來拌點醬油和香油，味道說不上多好，但熱乎乎地吃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吃完洗了碗，燒了壺水，泡了杯茶。
端著杯子坐在沙發上，她看著窗外的石榴樹。月光很淡，樹枝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枝頭已經冒出了細小的嫩芽，被褐色的芽鱗包著，鼓鼓的，像是隨時都會撐開，冬天快過完了。
崩玉在鎖骨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它的脈動很穩，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積蓄力量。沈清伸手碰了碰它，指尖觸到玉面的地方溫溫的，比她的體溫高一點點。
“等過幾天，我們去逛逛潘家園。”沈清輕聲說。
崩玉跳了一下，像是在說“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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