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妹子託我淘的瓷器。”
王月半拍了拍木箱邊沿,“正好你來了,黑爺幫個忙,一起抬一下。”
黑瞎子看了看車斗裡那兩個大木箱,嘖了一聲。“搬一下五十哦。”
“行,五十就五十。”王月半二話不說就應了,擼起袖子,“來來來,先搬這個大的。”
黑瞎子笑了一聲,也不再多說,彎腰從車斗一側托住木箱底部,兩個人一人一邊把最大的那隻木箱抬了起來。
箱子很沉,王月半憋著一口氣,腳步踉蹌了一下才穩住,黑瞎子倒是穩當,步子不亂,呼吸也沒變。
“往哪兒放?”黑瞎子問。
沈清側身讓開門口。“靠博古架旁邊就行。”
兩個人把木箱抬進店裡,靠著博古架旁邊的牆放好,王月半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轉身去抬第二隻。第二隻稍微輕一些,但也不輕鬆,兩個人抬進來的時候,王月半的喘氣聲比剛才更粗了一些。
“行了,齊活兒。”王月半把最後一箱放穩,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然後轉身一拍黑瞎子的肩膀。
“走,黑爺,給我按按。我今天出大力了。”
黑瞎子側身朝槐樹底下揚了揚下巴,“過去躺下。”
王月半嘿嘿一笑,跟著他往外走,兩個人勾肩搭背的,一高一矮的背影慢慢走遠。
沈清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帶著一絲好笑的神情,像是看兩個半大的孩子在街邊鬧騰,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店裡。
周婷湊了過來,蹲在木箱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裹著舊報紙和稻草的物件。“老闆,咱們現在拆嗎?”
“拆。”沈清蹲下來,伸手解開麻繩,把第一隻木箱的蓋子完全掀開。
稻草和舊報紙的乾燥氣味撲上來,混著一點點陳年的灰塵味,她把最上面那層報紙輕輕拿開,露出下面碼放整齊的瓷器,一件一件地取出來,在地上排開。
青花盤、粉彩小碟、紫砂壺、青花蓋碗、茶葉末釉小罐、龍泉窯青釉盤,一件一件地在地上鋪開,各自泛著不同的光澤,像是一批遠道而來的客人,剛剛脫下風塵僕僕的外衣,還沒來得及說話。
沈清拿起那隻龍泉窯的青釉盤,對著光看了看那道裂紋,在心裡估了一下修復難度。
又從木箱底部掏出一件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裹得很厚,拆開的時候動作慢了一些。
裡面是一尊小的觀音像,白瓷的,釉色溫潤,開臉柔和,衣紋流暢,只有底座有個缺口,這個修不修都可以。沈清把觀音像託在手裡看了很久,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款識,然後輕輕放在博古架上。
“老闆,這尊觀音像,是不是特別值錢?”周婷問,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些。
“值錢。”沈清說,“這一件,就值一萬。”
周婷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在那尊觀音像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繼續拆報紙,動作比剛才更小心了。
沈清也蹲了下來,把那批東西一件一件地過了一遍,光是這幾件,加起來己經超過兩萬了,再加上那尊觀音像的一萬,整批貨的價值遠遠超過了王月半報的兩萬六。
她又把那些殘件和碎片看了幾眼,雖然碎得厲害,但有幾件從斷面和釉色來看器型少見。
她站起來,對周婷說:“去把相機拿來,給這些拍個照。”
周婷放下手裡的報紙,小跑著去裡屋把相機捧了出來。沈清接過相機,調到微距模式,先拍整體,再拍破損位置。青花盤的衝線、粉彩小碟的磕碰、紫砂壺的斷嘴、龍泉窯青釉盤的裂紋,觀音像的底座,每一處細節都拍了兩張。周婷在旁邊遞著報紙,看著沈清拍照的動作,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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