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他,他也不敢讓任何人聽到這個問題。
當他的目光和在場幾個老資格的政治局委員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他們眼中同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困惑、震驚和某種不敢說出口的瞭然的神情。
這些頭髮己經花白的老布林什維克們,經歷過三十年代的肅反,經歷過衛國戰爭的血火,經歷過無數次政治局裡的風雲變幻,他們的政治生命是斯大林一手鍛造出來的,他們對斯大林的忠誠早己被錘鍊成本能。
但此刻,當他們看到天幕上那條關於缺席安理會的新聞時,他們眼底深處閃過的那個東西,叫做心裡有數。
北京,中南海
教員靠在藤椅上,手裡夾著一支菸,當天幕說到毛熊駐聯合國代表的席位是空著的時候,他吸菸的動作停頓了整整兩秒。
當安理會以毛熊缺席的狀態通過了組建聯合國軍決議時,他將煙按熄在搪瓷菸灰缸裡,沒有再點第二支。
沉默了半晌之後,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和在座的伍豪與總司令都知道的那種平靜,教員這個人,在真正的憤怒和失望面前,語調反而會變得格外輕,像是在說一件不算什麼事的小,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冬天的冷水浸過。
“斯大林同志,不去投否決票。”教員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嚼一枚生澀的果子。
“美國人搞的聯合國軍,就有了國際社會的合法授權,而我們這邊我們和北棒就變成了對抗聯合國決議的那一方。”
他把香菸在菸灰缸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一票否決,他留著沒有用。”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向窗外那道天幕的光,“有的時候反而比用了的票更好用。”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教員把斯大林的算計看透了。
如果毛熊投了否決票,聯合國軍就出不了,戰爭規模就侷限在朝鮮半島內部,南棒大機率被北棒吃掉,金日成統一全島,然後呢?然後斯大林就要按照之前的承諾,向金日成提出租借仁川和釜山。
那將把毛熊的擴張意圖暴露在全世介面前,而且教員在旁邊站著,絕對不會對仁川和釜山坐視不理。
但如果毛熊缺席,讓聯合國軍出師,讓鷹國帶著一票國家捲進來把北棒打回去,戰火燒到鴨綠江邊,那麼條約裡的軍事互助條款就會自動生效,毛熊就能光明正大地重返旅順。
斯大林把否決權留在口袋裡,不是不用,是捨不得現在用,他要留著這張票,等到更需要的時候,比如戰火燒到龍國邊境,全世界在安理會討論譴責毛熊趁機擴張的時候,他再從容地把那張否決票甩出來。
伍豪坐在側面的沙發上,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完全讀懂了教員的意思。
這位在談判桌上跟全世界的對手都交過手的外交家,此刻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蘇聯老大哥在龍國和北棒身上玩的一場驚天博弈。而龍國被擺在了棋盤中央。
總司令坐在另一側,這位打過幾十年仗的老軍人沒有分析外交辭令,也沒有推演國際格局。
他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他的表情是硬的,目光是沉的。那根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把某種正在心底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地捶進木頭裡。
天幕沒有理會地面上一顆顆被它的內容攪得翻江倒海的心臟,它繼續播報,語調和第一句同樣冰冷。
“截止至1950年9月17日,北棒人民軍己佔領南棒90%以上的領土。
南棒軍隊和少量鷹國顧問部隊被壓縮在以釜山為中心的狹小環形陣地內,控制區域不足半島總面積的十分之一。
從三八線到洛東江,北棒的T-34坦克和步兵縱隊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了幾乎整個朝鮮半島。
統一戰爭,似乎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天幕上出現了朝鮮半島南部的地圖。大半個半島被紅色覆蓋,只有釜山周圍一小塊淺藍色在紅色的汪洋中孤獨地亮著,像一支在狂風中搖搖欲滅的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