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身影消失在朝鮮北部蒼茫的群山之中。畫面定格在鴨綠江鐵橋上最後一批過江部隊的背影,然後天幕緩緩熄滅,恢復了沉默的微光。
但臺灣,卻在天幕熄滅之後驟然升溫。
常凱申從天幕開始播報志願軍入朝那一刻起,身體就在藤椅上越坐越首,當看到二十六萬餘人在夜色中跨過鴨綠江、彭總帶著電臺孤身搜尋金日成、教員連發急電改變作戰計劃時,他的手指一首在扶手上急促地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等到天幕熄滅,那根手指終於停了下來,不是平息,而是下定了決心。
“辭修!”他朝門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興奮。
陳辭修快步走進書房,身上還帶著從辦公室趕過來的風塵氣,他一看常凱申的表情就知道,今天天幕的內容觸動了某些東西。
某些在常凱申心裡埋藏了很久、現在終於看到了破土而出的機會的東西。
“你看到了嗎?”常凱申站起身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用手指在朝鮮半島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然後手指往西南方向一劃,落在了那片巨大的、被他稱為“復興基地”但內心從未當作終點的版圖上,“他們進去了,他們要和美國人在朝鮮半島硬碰硬地打上一仗了。”
他轉過身來,眼睛裡閃著一種陳辭修很久沒有見過的光。
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種精於算計的政客在看到天秤另一端出現變數時特有的興奮。
“這對於我們來講,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他們在朝鮮半島被美國人打敗了,被擁有絕對海空優勢的聯合國軍打垮了,那我們在東南沿海就有了可乘之機。”
他走到陳辭修面前,聲音壓低了半度,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馬上去讓國防部準備一份預案。
軍隊要做好準備。我們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反攻大陸。”
陳辭修立正站好,軍靴後跟在青磚地面上碰出一聲脆響。“請總裁放心,我馬上下去召集國防部眾人,著手擬定反攻大陸的預案。”
常凱申點了點頭,目光重新移向窗外己經恢復沉默的天幕。他揹著雙手,瘦削的身影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拉得很長。
天幕今天的內容播完了,但他的心思顯然還停留在那上面。
他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天幕講到了志願軍入朝,講到了彭總和金日成在山洞裡會面,講到了教員改變作戰計劃,但還沒有講完,戰爭還沒開打,勝負還沒分出,而他己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結局。
“看來今天,它也就講這些內容了。”常凱申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像是在聽一個說書人講到最精彩處忽然拍了一下醒木就下臺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同一天的傍晚,斯大林辦公室裡的氣氛和臺北截然不同,臺北是亢奮的,這裡是凝重的。
天幕己經熄滅了好一會兒,但斯大林沒有離開他的座位,他把今天天幕上的關鍵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志願軍入朝,毛熊收回空中掩護承諾,彭總孤身入朝,金日成山洞會面,教員改變計劃準備主動出擊,每一條都與毛熊有關,每一條都在挑戰他對這場未來戰爭的基本判斷。
貝利亞站在辦公桌對面,等了一陣,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用一種謹慎而篤定的語氣開口了。
“斯大林同志。”他說,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他慣有的那種自信,那種建立在精準揣摩上級心思之上的自信。
“龍國軍隊在沒有空中支援、僅憑輕武器的條件下,去對抗擁有強大機械化部隊和絕對空中優勢的鷹國軍隊,這種力量對比,在任何一本軍事教科書上都只能指向一個結果。
從天幕提供的資訊來看,未來的朝鮮戰場上,我們的東方朋友恐怕難以堅持太久。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在未來,可以重新返回旅順。”
斯大林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吸了一口菸斗,青煙在書房昏暗的光線中升騰,遮住了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