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工聽到顧夏婉的話,開口道:“讓咱們優先把這一段查清楚,回頭報詳細方案上去。”
張工搓了搓手:“你那套標本跟圖鑑今天都得帶上,省局那邊說下週二會派個專家組來,要你當面彙報。”
顧夏婉點點頭,低頭看了一下手錶,又看了看營部院子裡正在卸儀器的扛機大哥:“今天上午把陡坎上方那兩條橫切測線跑完,下午回室內,整理資料,下週二之前我爭取把完整的構造剖面圖做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小周已經摸出了本子,開始飛快的記錄她要的工具跟物資清單。
扛儀器的大哥路過,聽見這幾句,悄悄跟旁邊的同事嘀咕:“昨天還覺得人家帶個娃來幹活不太合適,今天一看,省局都要派專家組來聽她彙報了。”
另外一個同事沒搭話,只是悶頭把儀器箱搬上車,但嘴角明顯撇了一下。
那個表情說不上是負氣還是別的什麼?
上午的野外工作比昨天順當的多。
顧夏婉在前面領路,懷裡沒兜孩子,她步子更快了,手裡的羅盤跟圖紙來回切換,每隔一段就停下來,指著地面跟小周交代一句座標跟備註。
小周跟在她身後,筆記記得手都快抽筋了,單一個字都不敢漏。
陡坎上方那兩條橫切側線跑完的時候,日頭才剛爬正頂。
顧夏婉在一處突出的巖壁下蹲下來,用地質錘敲了一塊新鮮的斷口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放大鏡對著看了半天。
“張工。”
她頭也不回的喊了一聲:“您過來看一下,這塊比昨天高底撿的那塊蝕變更強,黃鐵礦化肉眼可見,還帶了一點綠泥石化,如果沿著這個方向往北追,地表礦化露頭可能不止這一個點。”
張工從後面追了上來,蹲在她旁邊,接過放大鏡,仔細看了半晌,最後吐出一口氣:“還真是,那晚上回去我就寫報告,你這邊把資料整理完給省局遞一份過去。”
顧夏婉把敲下來的那塊石頭用牛皮紙包好。
她拿著鋼筆在紙上寫了編號,塞進了布袋最底下。
下山的時候,她走在隊伍最後面,布袋沉甸甸壓著肩膀,但她步子依然很穩。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來,從兜裡掏出那封電報又看了一眼。
顧夏婉把電報摺好放回兜裡,繼續往下走。
太陽曬的後脖頸發燙,山風從溝谷裡灌上來,吹的她布袋裡的石頭相互碰撞,發出悶悶的響聲。
走到山腳,吉普車停在老地方等著他們。
小周拉開車門,回頭看她,她擺了擺手:“你們先回,我去家屬院那邊的菜站買點東西,晚上燉個湯。”
張工從車窗裡探出頭來:“下午的資料還送不送?”
“送,我買了菜就回來就弄,天黑前讓小周來取就行。”
吉普車轟隆隆的開走了,顧夏婉站在土路邊上,布袋搭在肩膀上,另一隻手插在兜裡,之間碰到那封電報折起來的邊角。
她站了片刻,仰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天,這才轉身往家屬院方向走。
菜站還沒關門,她進去買了半隻老母雞跟一把幹香菇,又拎了一小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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