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寫的時候,我能坐在邊上嗎?”
顧夏婉回頭看他,小傢伙兩隻手撐著下巴,眼睛亮亮的。
她走過去坐在床邊,把他捲起來的褲腿捋平:“能,但你不能吵。”
“我不吵。”
第二天一早,顧夏婉把那張臨時搭的摺疊桌挪到窗戶邊上,正對著院子裡的露頭。
窗臺上那排小東西陪在旁邊,她把那疊鑽孔記錄的抄錄稿鋪開,對著自己的野外記錄本重新對比。
小安果然很安靜,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她腳邊,自己在玩紙,他嘴巴抿得緊緊的,生怕發出聲音來。
午後,劉紅英端了一碗綠豆湯過來,看到顧夏婉趴在桌上對著一堆紙發呆,她把碗擱在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這寫的是什麼?”
“在算地層厚度。”
劉紅英哦了一聲,又看了看窗臺那排小東西,笑了笑說:“你走的第二天,他就在桌上放了一個樹葉,我問他幹啥他也不說,後來天天放,放完了還要站在那兒看一下,看好了才走。”
顧夏婉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溫的,甜度剛好。
“他晚上鬧沒鬧?”
“頭一天晚上醒了一回,哼哼唧唧的,我拍了兩下又睡了,後來就沒事了,就是白天老往門口跑,問你回沒回來。”
顧夏婉又喝了一口湯,沒接話。
劉紅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
下午,她把那個鑽孔資料的矛盾理清楚了。
原來,那口七幾年的鑽孔在三百米深處穿過了一條隱伏斷層。
斷層上下盤的巖性變化,導致黃鐵礦形態的漸變區間被拉長了。
她翻出區域地質圖對照了一下,那條斷層的走向恰好跟她院子裡露頭的那片片岩的線理方向一致。
她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出了一會兒神。
線索連上了,從滾石到露頭,從露頭到鑽孔,從鑽孔到區域斷層,一條線串下來,嚴絲合縫。
小安在旁邊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手裡的疊紙散了滿腿。
顧夏婉俯身過去把牌攏起來,小安半閉著眼睛往她身上靠。
她單手接了,另外一隻手還在牌堆上。
她把他輕輕抱起來放在床上,蓋了條薄毯子。
如今回到桌邊坐下,重新翻開筆記本,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可沿斷層走向向南追索,露頭位置為蝕變帶上盤邊界。
寫完,她把這行字圈了個框,她休息了一會兒,又低頭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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