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車六點半出發，她坐到最後排靠窗的位置，把揹包放在腿上。
車開出營區的時候，天剛放亮。
她靠著車窗，從口袋裡摸出那顆鵝卵石握在手心裡。
三個小時之後，車在岔路口停下。
顧夏婉跳下車，把揹包甩上肩，沿著土路往南溝口的方向走去，路兩邊都是低矮的灌木叢跟零星的松樹，腳下是碎石跟沙土，踩上去沙沙響。
她走了大概四十分鐘，看見了老李他們在溝口做的標記。
她停下來喝了口水，掏出羅盤對了對方向，然後順著箭頭指示的方向拐進了一條窄溝。
溝裡的光線暗了些，兩邊的巖壁逐漸收攏，腳下開始出現破碎的片岩碎塊，她蹲下來翻了一塊看了看，斷面上的黃鐵礦呈細粒浸染狀，與之前在營地院子裡那片露頭的特徵一致。
她把石頭翻了個面，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碎石坡越陡，她側著身子踩穩每一步，又在一處轉角停了腳。
巖壁上露出一段新鮮的斷面，層理清晰。
上下盤的接觸帶明明白白的暴露在眼前。
她放下揹包，取出地質錘跟放大鏡湊近了看，上面是胡黑色的炭質片岩，下盤是淺灰色的絹雲母片巖，中間過渡帶的黃鐵礦顆粒從細密到粗疏漸變，區間拉的明顯，跟她從鑽孔資料裡推斷的完全吻合。
她站起身來，拿著放大鏡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然後她後退兩步，掏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又在筆記本上畫了坡面示意圖，標註了取樣點的位置跟間距。
做完這些，她靠在對面的巖壁上歇了口氣，抬頭網上看，窄溝上方露出一線藍色。
陽光從那裡漏下來，照在巖壁的黃鐵礦顆粒上，閃著一粒一粒的金色碎光。
她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從口袋裡摸出那顆鵝卵石，在指尖轉了一圈。
她把鵝卵石重新揣回口袋，彎腰撿起揹包，沿著溝壁向上遊的方向走。
前面還有三個取樣點要跑，天黑之前得撤回岔路的村子借宿。
她踩在碎石上細碎的響，心裡盤算了一遍接下去的行程，不由加快了腳步。
她在第二個取樣點停了半個多小時，那出巖壁被一片密實的灌木半遮著，她蹲下身把枝條撥開，才露出底下的斷面來，斷層帶的寬度比預期要窄，但上下盤的接觸邊界清晰，過渡帶的黃鐵礦形態明顯變化。
她取了樣做好標記，又拿出羅盤測了一組產狀資料。
顧夏婉對照著區域地址圖在筆記本上勾了幾筆。
第三個取樣點要往裡再走將近兩公里，溝底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體也陡起來。
有些路段，她得側著身子貼著巖壁蹭過去。
揹包蹭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好在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她找到了目標位置，那是一處崩塌形成的陡坡，碎石堆得像一個小型的石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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