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世家子弟准許入田勞作以來,他身邊那群一同入田的玩伴好友,看著勤懇,實則總有些不對勁。
幹活永遠敷衍,眼神永遠飄忽,最愛扎堆嘮嗑,每到夜深換班值守之時,總有人藉口如廁,巡田,消失片刻。
只是他素來坦蕩,不願以惡意揣測同鄉子弟,只當是眾人不耐農活,偷懶懈怠,便一直未曾深究。
如今經李福順一點撥,所有細碎的疑點瞬間串聯,密密麻麻,冷得人後背發麻。
李福順見他態度端正,不驕不躁,也不再繞彎子,緩緩點頭,壓低聲音。
“銘佑,郡主信你,才讓你守這片最壯的青苗區。你老實,肯幹,知錯能改。但你身邊的人,未必個個乾淨。”
他往前傾身,聲音壓得極低,緩緩地道,“近兩夜,有人藉著夜色掩護,分批偷盜良種種薯,
連夜運出莊園,送往城外七里巷暗院藏匿。人,就在你值守的這批子弟裡。”
轟的一聲。
曲銘佑如遭當頭冷水,渾身一僵。
他臉色瞬間青白,眼底先是錯愕,隨即翻湧而起的,是滔天的羞憤與惱怒。
他不怕辛苦,不怕受累,自從入田,他徹底褪去紈絝習氣,日日日曬雨淋,踏踏實實蹲在地裡學農耕,護青苗。
他真心敬佩樊知奕的格局胸襟,真心盼著這土豆豐收,利民安邦,真心想靠著自己的實幹,洗去往日紈絝汙名,為家族爭光。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日日一同勞作,說笑,值守的同伴,竟在背地裡捅刀子?
他們踩著自己和一眾勤懇農人的辛苦,偷取郡主苦心培育的良種,私相授受,暗中牟利,投靠皇子,真是……氣煞人也。
“是……是誰?”曲銘佑白皙的麵皮漲得通紅,喉結滾動,眼底怒意熊熊燃燒。
李福順搖頭,按住他的肩頭,示意他冷靜。
“郡主不讓說。郡主早已洞察一切,從第一顆種薯失竊開始,便盡數知曉。只是她不動聲色,未曾聲張。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心裡有個數,別到時候被人做了局,替人家背黑鍋。”
曲銘佑猛地抬頭,滿眼震驚。
原來郡主什麼都知道。
知道田間內鬼潛伏,知道有人暗偷良種,知道三皇子私下佈局,覬覦新法紅利。
可她依舊日日平靜駐田,安撫眾人,規整農事,半點異色不露。
這份心性城府,遠比朝堂那些咋咋呼呼,爭功搶利的權貴,可怕百倍。
還有,令他感動的是,郡主和李田長都看好他,擔心他被人暗算成了替死鬼。
“郡主有令。”
李福順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轉述樊知奕的計策,語氣鄭重地道,“賊人想偷種薯,私運封地,搶先培育,獨佔紅利,那就讓他們如願以償。
從今日起,所有夜間失竊,被運走的種薯,盡數被我們暗中調換。表層看著飽滿完好,內裡,全部換成打磨光滑的鵝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