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七皇子裴弘基。
在眾多皇子中,方才七歲的他,是最弱勢,存在感最低的一位。
母妃寧昭儀身居九嬪之首,卻常年被後宮高位妃嬪打壓,不得聖寵,連帶著他這位皇子,也活得謹小慎微,步步拘束,平日裡幾乎半步不得踏出深宮。
以至於好多大臣和大臣府上那些公子少爺世子都不認得他。
今日難得出宮,少年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對市井煙火的好奇與懵懂,小臉上也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他身後不遠處,就是寧昭儀派到他身邊保護他的兩名青衫內監,一位沉穩老嬤嬤,還有兩名喬裝成普通侍女的宮女。
這一行人,看似閒散隨行,實則五人皆是深藏不露的頂尖高手,目光時刻警惕四周,將小小皇子護在絕對安全的範圍之內。
臨行前寧昭儀再次鄭重地千叮萬囑,不可張揚身份,不可惹事生非,不可與人爭執。
裴弘基自小懂事,深知母妃在深宮步步維艱,也明白自己無權無勢,無依無靠,最是惹不起風波。
他乖乖進店,尋了個靠窗的僻靜小桌坐下,只想安安靜靜吃一頓心心念唸的鐵鍋燉,嚐嚐宮外的煙火滋味。
可越是低調退讓,越容易被惡犬欺辱。
酒樓二樓雅間,一行人錦衣華服,張揚跋扈,正推杯換盞、高聲笑鬧。
為首少年眉目桀驁,滿臉驕縱,正是左相張邦正的獨子……張林隆。
左相乃是朝堂老牌重臣,根系深厚,門生遍佈,仗著家世顯赫,嫡子張林隆素來橫行京市,目中無人,欺軟怕硬,囂張跋扈是常態。
最猖狂的是,他向來連皇子們都不放在眼裡。
當然,除了太子裴承基之外。
這小子喝高了,也異常興奮高亢,朝雅間門外無意間一瞥,就看見窗邊獨坐的裴弘基。
少年衣著乾淨卻不華貴,身形單薄,看著軟弱可欺,孤身一人,身邊無顯貴隨從,看著便像是普通官員家的庶子或是寒門學子。
張林隆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輕蔑與戲謔。
他最是愛欺負這類看著溫順好拿捏的少年。
當下酒意上湧,直接帶著幾名跟班,大步下樓,徑直走到裴弘基桌前,一腳踹在桌腿上。
哐噹一聲……
桌面劇烈晃動,剛端上桌的熱湯險些潑灑出來。
裴弘基下意識抬頭,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壓下所有情緒,低眉順眼,不欲招惹是非。
他謹記母妃叮囑,絕不外露身份,絕不與人衝突。
“哪裡來的小東西?也配坐在這靠窗的好位置?”張林隆抱臂冷笑,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語氣極盡嘲諷。
“這樊記酒樓的好位置,也是你這種寒門賤子配坐的?識相的,立刻滾出去,給小爺我騰位置。”
裴弘基小手微微攥緊,心底有委屈,有不甘,卻依舊強忍下去,輕聲道,“此店憑客入座,先來後到,何故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