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殷沉吟片刻,點頭應允,“也罷,你母子十餘年年未見,理應相見。我讓人帶你過去。”
在他看來,孩子終歸是年少,心底終究念著生母親情,想見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母子相見,溫情化開疏離,往後自然能慢慢認親歸宗,融入樊家。
他全然不知,樊知鶴要見趙敏,不是貪戀親情,是為徹底了結最後一絲念想。
一路北境歸來,他反反覆覆想通了所有前因後果,心底僅存的一絲微弱期盼,早已搖搖欲墜。
他只剩最後一問,最後一見,問完,見完,從此兩清。
侍女引路,穿過幽靜偏院,抵達趙敏居所。
錢些年趙敏身居伯府內宅,養尊處優,日子安穩富庶。
當年的舊事被層層遮掩,她依舊是順義伯府體面的夫人,兒女雙全,榮華傍身。
如今,被禁足永安居,與樊知雅關在一處,每日不見天日,只有殘湯剩飯維以生命,說是悽慘吧,也談不上。
誰讓她太過歹毒,心狠手辣,平日苛刻下人太甚,這時候,能將就活著,已是不易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趙敏半瘋魔狀態,每日里不停地嘶喊,“我要見伯爺,我要見樊知奕那個小賤人。”
“別喊了。”看守的婆子不耐煩地喝道,“你再喊也是費精神,喊什麼喊?
過不了兩日,被你拋棄的那個公子樊知鶴就要回來了,到時候,看你有什麼顏面見他?哼……真是心狠歹毒的母親,自己親骨肉說扔就扔,你可真夠心狠的。”
聽到樊知鶴三個字,緊閉幽暗的房間裡,安靜了一瞬,趙敏心底的恐慌驟然而起,心速加快,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眼瞪著緊閉的門,嘴唇不停地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樊知鶴回來了,她不貞的秘密就守不住了,那麼,等待她的,就是處死,扔進亂墳崗。
當年在嫡姐那生下奸生子,立馬就讓人趁著蘇府混亂,嫡姐昏厥,下人們都慌亂的時候,將兩個剛出生的孩子給調換了,是她一輩子的秘密。
也是她一輩子的心病。
她凌辱虐待樊知奕,並不覺得虧心,可虧欠樊知鶴這個親生兒子十幾年,卻是無法彌補和解釋的。
而且,她更怕。
怕這個歸來的兒子追責,質問她,為什麼要將他拋棄在戰亂不堪的北境,是不是你想要接到殺了我這個奸生子,而並不會有愧疚感和負罪感?
北境戰亂隨處可見,蘇府當時也是危機重重,所以,一旦樊知鶴被亂殺,趙敏不久徹底解放了,再無有顧慮,守著調換來的所謂女兒,也是心安理得。
所以說,知母莫如子。
雖然樊知鶴與趙敏沒有見過,但是骨血裡的基因認知,那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尤其樊知鶴還是在肅王府長大,幹別的不行,讀書那是有幾分聰明勁兒,所以,得知自己是被趙敏當初調換的親骨肉,他就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奸生子身份。
想到她當初調換孩子,就是為了借蘇家人的手,趁戰亂不小心死於亂軍之中,這樣,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