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不算驚天動地,卻陰毒綿長,用來噁心人,拖垮人,耗損蘇梓凝的朝堂口碑與商事根基,還是可以能做到的。
他們篤定,七皇子已經遠赴封地,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要他們做得足夠隱秘,不露馬腳,就無人能查到萬家頭上。
可他們永遠不懂,裴宏基的退讓,隱忍,斷臂棄權,從來不是懦弱,而是保全。
遠在城外行宮,等候離京的裴宏基,當夜便收到了暗線的二度回報。
“殿下,萬家……吏部侍郎大人默許,他們未改初心,依舊暗中出手。
準備從各個方面卡住蘇家流民戶籍,施壓商戶,聯絡御史,意圖持續構陷郡主。
另有密報,怡安宮傳出死士口令,貴妃娘娘動用塵封暗線,疑似……欲對郡主下死手。”
兩則訊息,一前一後,猛然砸下來,震得裴宏基大驚失色,哪裡還有往日的穩重?
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辛苦經營,小心翼翼在眾皇子中掙扎生存,好不容易取得了父皇一點點的疼愛和青睞,可是……美好的日子還沒過夠,就被母妃和她的孃家就給毀了。
那一世,母妃和萬家拖後腿,兄弟姐妹們迫害,父皇冷漠旁觀,最後,他死了,死在了寒風蕭瑟的冬日裡,死在了那些人無情地利用和壓榨之下。
想到這兒,裴宏基裹緊了一身素衣,背影孤冷,眼底最後一點對母族,對生母的溫情,徹底熄滅殆盡。
他此前再三警告,厲聲呵斥,不惜自毀前程,捨棄儲路,只為換萬家安分,換朝堂安穩、換兩邊互不傷害。
他以為自己斷臂棄權,主動退讓,足以平息所有紛爭,消解所有怨念。
可到頭來,他的退讓,只換來親人們的得寸進尺,愈發癲狂。
外祖一族貪念不死,生母深宮殺心已起。
這一刻,裴宏基終於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哀與荒唐。
他的生母,他的外祖至親,把他的善良當做軟弱,把他的退讓當做可欺,把他的前程當做他們斂權牟利的工具。
他不爭,他們逼他爭。
他不退,他們逼他退。
他斷臂自保,抽身離場,他們依舊不肯收手,還要步步緊逼,將怒火轉嫁給無辜之人。
裴宏基閉了閉眼,胸腔翻湧的寒涼與失望,幾乎將他徹底淹沒。
他低聲苦笑,聲音沙啞,滿是自嘲:“原來……前世今生,我一直都是母妃可謀取天下的工具。”
他抬眼,眼底再無半分溫度,沉聲對暗線吩咐,“傳本王令,徹查萬家這幾年的一切過往,包括姻親家族。
若有違律,亂法,私弄權柄,都給本王整理成冊,盡數呈遞父皇。從此,我裴宏基,與萬氏一族,徹底割裂,再無半點親緣牽絆。”
這個決定一落地,決絕刺骨。
既然母妃和萬家執意作死,那他便親手送他們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