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呢？”她問。
趙毅指了指總部大樓的樓頂。林墨抬頭，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樓頂邊緣，仰著頭，看著星空。風吹著他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站了一晚上了。”趙毅說，“說要數星星。數清楚有多少顆，記下來，放在那本冊子裡。他說，活著的人要替死了的人看星星。”
林墨沒有說話。她把冊子還給趙毅。“放回檔案室吧。那是萬族城的歷史，不能丟。”
趙毅接過冊子，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隊長，我不走了。”
林墨看著他。
“不是不離開萬族城，”趙毅解釋，“是不走了——不逃避了。我以前總是懷疑一切，因為懷疑讓我安全。懷疑別人會害我，我就先防著；懷疑事情會變糟，我就先躲開。但今天，我不想躲了。懷疑命途的人，不是用來躲的，是用來找真相的。我找到了。我不想再丟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蘇念在這裡。”
林墨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是為了蘇念留下的，還是為了真相留下的？”
趙毅的耳根有些紅，但表情還是很鎮定。“都為了。”
林墨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那就留下來，好好找真相，好好對蘇念。”
趙毅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隊長，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相信。”他說完，快步走開了。
夜深了。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那些發光的書還亮著，像一盞盞不滅的燈。藍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林墨沒有睡。她靠在大樹上，看著星空，想著一些事情。
曦說過，出口一首在那裡。鑰匙在藍身體裡，門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只要相信，就能出去。但她不想出去——至少現在不想。不是因為這裡比原來的世界好，而是因為這裡有需要她的人。蘇念需要她種花的勇氣，趙毅需要她相信的方向，張維需要她點頭的肯定，藍需要她等他長大。那些第一代玩家等了太久，己經忘了為什麼要等。她不想等。她想和他們一起，把萬族城變成另一個樣子。
“林墨。”
她低頭。藍醒了，揉著眼睛，從草地上坐起來。“你還沒睡。”
“睡不著。”
藍挪了挪，靠在她肩膀上。“我也是。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見她。”藍說，“上一任謊言之主。沈忘。”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說了什麼？”
藍沉默了很久。“她說，‘種子發芽了。’就這一句。然後她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急著去做什麼事。”
林墨看著星空，想著沈忘——那個沒有名字的女人，那個寫了三百本空白書的人，那個把自己拆成碎片的謊言之主。她等了三年，等到了藍。藍等了三年，等到了林墨。林墨來了，書被填滿了，種子發芽了，天藍了。她應該看到了吧？
“她看到了。”藍忽然說，像是讀懂了林墨的心思。“她說‘種子發芽了’，不是‘種子快發芽了’。是己經發芽了。她看到了，才走的。”
林墨低頭看著他。“你恨她嗎？把你留在這裡。”
藍搖頭。“不恨了。以前恨，現在不恨了。因為她不是拋棄我——她是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我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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