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低頭看著他。“你覺得呢?”
藍想了想,說:“我覺得是真的。因為說真話的時候,人的眼睛會亮。他們的眼睛都亮了。”
林墨笑了。“對,都是真的。”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不是談崩了,是談累了。三萬年的習慣不是一天能改的,三萬年的恐懼也不是一天能消的。但他們在談,在說,在聽。這就夠了。
林墨坐在大樹下,膝蓋上攤著那本彩色的書。她翻開一頁,是空白的。她拿起筆,想了想,寫下:
“今天,有人想換命途。不知道能不能換,但他在想。想,是第一步。”
她合上書,把筆放回懷裡。藍靠在她肩膀上,己經睡著了。天亮——那隻狗——蜷縮在藍腳邊,也睡著了。一人一狗,呼吸同步,肚子一起一伏。
蘇念端著一碗湯走過來,在林墨旁邊坐下。“隊長,今天好多人說要換命途。你覺得,真的能換嗎?”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至少,他們敢想了。以前不敢。”
蘇念點頭。“我以前也不敢想。覺得悲傷命途就是我的命,哭就是我的命。但現在我想想——也許我可以不哭。不是忍著不哭,是不用哭了。”
她喝了一口湯,看著遠處的夕陽。“隊長,你說,人活著,到底圖什麼?”
林墨想了很久。她想起曦說過的話——“還有太陽。每天早上,太陽都會升起來。”想起藍說過的話——“希望是種子,種在土裡,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在那裡。”想起沈忘寫在書扉頁上的話——“真相是種子,總會發芽。”
“圖發芽。”她說。
蘇念愣了一下。“發芽?”
“嗯。每個人都是一顆種子。活著,就是為了發芽。長成自己的樣子。”
蘇念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那我是一顆悲傷的種子,會長成悲傷的花。”
“那也很美。”
蘇唸的眼淚流下來了,但她在笑。這一次,眼淚不是鹹的,是甜的。
夜幕降臨,星星又出來了。
萬族城的燈又亮了——三百本發光的書,加上人們從廢墟里翻出來的油燈、蠟燭、火把。整座城被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燈籠,從遠處看,像一團落在人間的星雲。
藍醒了。他從林墨肩膀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著天空。“星星比昨天多。”
“嗯,每天都會多。因為光幕徹底散了,以前被遮住的星星,都會慢慢露出來。”
藍仰著頭,數了一會兒,放棄了。“數不清。”
“不用數清。看就好了。”
藍點頭,不再數了,只是看。天亮蹲在他腳邊,也仰著頭,看著星星,偶爾叫一聲,像是在和星星打招呼。
遠處,有人開始唱歌。不是昨天那首,是一首新歌,旋律更輕快,像春天的小溪。有人跟著哼,有人拍手,有人跳舞。跳得不好看,但每個人都在笑。
林墨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了什麼。她從懷裡掏出那本彩色的小書——不是三百本之一,是她自己的那本,井底帶出來的,寫著“我叫林墨。我很害怕”的那本。她翻開,翻到最後一頁。空白。
她拿起筆,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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