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站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看不到也好。省得嚇著他們。”
無名走出來，站在門外面，風吹著他的白髮。他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他說，“我聞到了海。”
所有人都走出了門。西十七個人，站在萬族城外面的世界上。陽光曬著他們的臉，風吹著他們的頭髮，鳥在天上飛，蟲在草裡叫。他們看了很久，摸了很久，聞了很久。然後，藍轉身走回了門裡。
“藍？”林墨叫他。
藍沒有回頭。“我回去看看。天亮還在裡面。”
天亮蹲在洞口的棚子下面，沒有跟出來。不是不敢，是守著那本金色小書。藍出來的時候把書留在了棚子裡，天亮趴在書上，一動不動。藍走回去，蹲下來，摸了摸天亮的頭。“你怎麼不出來？”
天亮叫了一聲，舔了舔那本金書。
藍笑了。“你幫我看著書？好。那你守著。我出去看看，很快回來。”
天亮又叫了一聲，尾巴搖了搖。
藍走出門，站在林墨旁邊。他看著外面的世界，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是空的，沒有書。“林墨，我的書還在裡面。”
“回去拿。”
藍搖頭。“不拿了。讓它在那裡。它是萬族城的書，不是外面的。萬族城的書，應該留在萬族城。”
林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的故事呢？”
藍笑了。“我的故事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這裡，在你們心裡。不需要書。”
那天傍晚，所有人都回到了萬族城。不是不想留在外面，是想回來。蘇念要在外面種花，但不急。趙毅要在外面讀書，但不急。老魏要在外面種棗樹，但不急。陳伯要在外面吃棗，但不急。曦要在外面看海，但不急。孟虎要在外面種樹，但不急。張維要在外面讀書，但不急。李想要在外面睡軟床，但也不急。
門開著。隨時可以出去，隨時可以回來。沒有人急著走，也沒有人急著留。他們只是站在萬族城的土地上，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門那邊明亮的世界，笑了。
萬族城不再是一座牢籠。它是一扇門。門裡是家，門外是世界。家在，世界也在。
藍坐在洞口旁邊，懷裡沒有書，但他的手不空。他摸著地上的土，土是熱的，門餘留下的溫度。天亮趴在他腳邊，尾巴搖著。
“林墨。”
“嗯？”
“門會一首開著嗎？”
林墨想了想。“會。只要有人記得，它就不會關。”
藍點頭。“那我會記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沒有書，但他不需要書了。他的故事，在每一個人心裡。
林墨翻開那本彩色的書，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今天，門開了。所有人都出去看了。外面很好，海很藍，天很高，樹很綠。但所有人都回來了。家在這裡。門會一首開著。想出去就出去，想回來就回來。藍的書留在萬族城了，天亮幫它守著。藍說，他的故事在所有人心裡，不需要書。”
她合上書，把筆放回懷裡。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花的味道。還有門的味道——不再沉重，不再等待，是新的、鮮的、剛剛開啟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