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發現後的第二天，萬族城多了一個新習慣。
每天早上，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人們會不約而同地走到大樹下，圍在洞口周圍，站一會兒。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組織，每個人只是站著，看著那塊蓋住洞口的木板。站多久的都有——有的人站一盞茶的功夫，有的人站一炷香的功夫，有的人只是路過，停下來看一眼，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但每個人都會來。不是被要求的，是自己想來的。
藍每天早上第一個到。他抱著那本金色小書，蹲在洞口旁邊，天亮蹲在他腳邊。他什麼都不做，只是蹲著，看著那塊木板。有時候他會閉上眼睛，把手放在木板上，感受著從縫隙裡透上來的風。風是涼的，帶著地底深處潮溼的、古老的味道。
“林墨，今天風比昨天大。”
林墨站在他身後。“嗯。”
“說明門還在呼吸。”
林墨蹲下來，也把手放在木板上。木板是涼的，但下面有微微的震動，像心跳。“門是活的。”
藍點頭。“嗯，門是活的。”
蘇念每天來的時候，會帶一朵花。不是摘的，是撿的——花圃裡落下的花瓣，她撿起來，放在木板上面。今天是一瓣等等的淡藍色花瓣，明天是一瓣玫瑰的紅色花瓣，後天是一朵完整的雛菊，小小的，白白的，像一個絨球。花瓣和花放在木板上，風吹不走，雨淋不溼。有人問她在做什麼，她說：“給門看。門在地底下很久了，沒見過花。”
趙毅每天來的時候，會帶一塊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是從石碑下面撿來的，刻著名字的碎石。秩序會立碑的時候，鑿下來很多碎塊，散落在石碑周圍。趙毅把它們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放在木板旁邊，擺成一排。
“這些名字，門應該知道。”他說。
老魏每天來的時候，會帶一瓢水。從井裡打上來的，清亮的，甜的。他蹲在洞口旁邊，把水慢慢地倒在木板周圍。水滲進土裡，順著樹根往下流，流到門縫裡去。
“馮哥說，門渴了要喝水。喝了水，才有力氣開。”
陳伯每天來的時候，會帶一個字。他坐在洞口旁邊，用樹枝在地上寫一個字，念一遍。今天寫“回”，明天寫“家”，後天寫“等”。寫完唸完，再用腳把字擦掉。有人問他為什麼擦掉，他說：“字種在土裡，會發芽。種在地上的，風一吹就沒了。但沒關係，我明天再寫。”
孟虎在洞口旁邊搭了一個棚子。不大，剛好能遮住洞口，不讓雨淋、不讓日曬。棚子是木頭搭的，頂上鋪了稻草，西面通風。他搭了三天，每天收工後都站在棚子前面看一會兒，覺得哪裡不對就拆了重搭。搭到第西天，滿意了。
“門要有房子。不能露在外面。”
曦在棚子周圍種了一圈花。不是蘇念那種精心培育的花，是野花——從城外挖來的，不知道名字，但很好看。紅的、黃的、紫的，混在一起，像一塊彩色的地毯。她種完花，退後兩步，看著那片彩色的地毯，笑了。
“門以前是關著的，很孤獨。現在有花陪著，就不孤獨了。”
張維在讀書亭裡開了一堂新課。不是教認字，是教“信念”。他站在書架前面，看著下面坐著的人——藍、陳伯、老魏、孟虎、曦、幾個第一代玩家。他們的眼神有期待，有困惑，有好奇。
“信念是什麼？”張維問。
沒有人回答。
“信念是相信。相信門會開，相信能出去，相信等下去值得。但相信不是嘴上說的，是心裡長的。像種子，種下去，澆水，施肥，等著。總有一天會發芽。”
藍舉手。“我的字發芽了。是信念嗎？”
張維看著他，想了想。“是。你把書種下去，相信它會發芽。它發了。這就是信念。”
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我有很多信念。”
張維笑了。“對，你有很多。”
李想靠在讀書亭的柱子上，閉著眼睛。他沒有報名，但每天都來。張維講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張維講完了，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了。第二天又來了。張維忍不住問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李想打了個哈欠。“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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