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後的第十天，萬族城的風變了方向。不再是冬天那種從北邊刮來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樣的風，而是從南邊吹來的、溼潤的、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味道的風。風吹在臉上，不冷，反而有些暖，像有人在輕輕地呵氣。
藍站在城牆上，張開雙臂，讓風灌進他的袖子，袖子鼓起來，像兩隻翅膀。
“林墨，風變了。”
林墨站在他旁邊，風吹著她的頭髮，飄起來。“嗯，春風。”
“春風從哪裡來？”
林墨想了想。“從海上來。從南邊來。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
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風裡有海的味道，鹹鹹的，溼溼的。有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有泥土的味道，腥腥的，厚厚的。
“春風知道路。”藍說，“它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沒迷路。”
林墨笑了。“風不會迷路。”
棗樹的芽變成了葉。嫩綠色的，小小的，卷著的，像一隻只剛睡醒的毛毛蟲。老魏蹲在樹前面，看著那些葉子，一片一片地數。數到第三十片的時候，亂了，從頭再數。陳伯坐在石頭上，看著他數。
“多少片了？”陳伯問。
“二十九。也許三十。也許三十一。”老魏站起來，揉了揉眼睛，“老了，數不清了。”
陳伯笑了。“數不清就數不清。馮哥不挑。”
老魏蹲下來，摸了摸樹幹。樹幹上的“等”字，隨著樹皮的生長，變大了，變深了，像刻上去的一樣。“馮哥，你長葉子了。春天真的來了。”
棗樹的枝丫在風中晃了晃。
蘇唸的花圃裡，等等的芽長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綠油油的，把黑土全蓋住了。有的己經抽出了細長的莖，莖的頂端頂著米粒大的花苞。花苞是綠色的，緊緊的，像攥著的小拳頭。
朵朵蹲在花圃旁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個花苞。“什麼時候開？”
蘇念蹲在她旁邊。“快了。等春風再吹幾天。”
朵朵點頭。“那我每天都來看。”
趙毅站在她們身後，手裡拿著那把鐵鍬。他把鐵鍬插在土裡，雙手撐在鍬柄上，看著那一片綠。“今年等等會開很多。”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趙毅指了指那些花苞。“比去年多。”
蘇念笑了。“你數了？”
趙毅沒有回答。但他確實數了。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一個人蹲在花圃旁邊，一株一株地數。從去年秋天數到今年春天，數了無數遍。
“多少？”蘇念問。
趙毅沉默了一會兒。“一百二十三。”
蘇念愣了一下。“你數了？”
趙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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