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臺的厚重雙開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合上,把那些低三下西的討好聲徹底隔絕在門外。走廊裡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層樓重新恢復了死寂。楚晏清依然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深邃的目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將整座京州市的晨曦盡收眼底。
就在這時,西裝內側貼胸口袋裡那部黑色的特製通訊器,發出了兩聲沉悶的震動。
他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夾雜著海浪腥鹹味的風聲,隨後是祁同偉壓得非常低、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老闆,水裡鑽出幾條髒魚,咬鉤了。”
京州南郊六十公里外,廢棄的黑石碼頭。幾隻海鷗在灰濛濛的海面上盤旋。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標識的偷渡快艇剛剛靠岸,馬達的餘溫還沒散盡。趙瑞龍踩著滿是油汙和海帶的木棧道爬上岸。他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磕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沒去管腿上的傷,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那張曾經在漢東不可一世、養尊處優的臉,現在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裡面佈滿了紅血絲。嘴唇乾裂起皮,被他自己咬出了幾個血口子。在他身後,跟著西個身材魁梧、穿著戰術偽裝服的白人壯漢。他們手裡拎著沉重的黑色防水帆布袋,袋子被撐得稜角分明。
“楚晏清!你搶我趙家的錢,斷我趙家的根!”趙瑞龍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個破塑膠水桶,水桶撞在集裝箱上發出空洞的迴響。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那西個僱傭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炸藥都帶夠了嗎?我要把那個什麼狗屁指揮中心,連帶著楚晏清那個雜種,一起炸成灰!”
帶頭的白人傭兵隊長吐掉嘴裡的口香糖,拉開帆布袋的拉鍊。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塊高爆炸性的C4炸藥,還有幾排黃澄澄的雷管。“趙老闆,這些當量別說一棟樓,就算是一個街區也能給你推平。只要你賬戶裡的尾款能準時到賬。”
碼頭最高處的一座廢棄塔吊上。祁同偉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趴在生鏽的鐵架上。海風吹得他身上的黑色衝鋒衣獵獵作響,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狙擊步槍的十字準星,正穩穩地套在趙瑞龍那不斷滲血的嘴唇上。只要他的食指輕輕釦下扳機,那顆大口徑子彈瞬間就能掀開趙瑞龍的頭蓋骨。
祁同偉按住耳麥,聲音冷得像冰。“老闆,趙立春在燕京動用了最後的底子,辦了個假保外就醫把他弄到了公海。這小子不甘心,花重金請了‘黑狐’傭兵小隊偷渡回來了。帶了足量的C4,想去炸咱們的指揮中心。”
祁同偉頓了頓,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視野良好,風速三級。請示是否就地擊斃?”
楚晏清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手指在玻璃窗上輕輕敲擊。噠,噠,噠。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觀景臺裡迴盪。炸指揮中心?這想法粗暴得讓人發笑。他端起旁邊水晶臺上剩下的半杯紅酒,手腕微微晃動,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圈漂亮的酒痕。
“擊斃?那太便宜他了。”楚晏清輕笑出聲,將紅酒一飲而盡。“一槍打死在這荒郊野外,別人還以為我們改革小組辦事見不得光。趙家在漢東盤根錯節三十年,底下那些依附他們的殘黨雖然簽了重組協議,但心裡還是有念想的。”
楚晏清轉過身,走向寬大的真皮沙發。“既然趙公子大老遠地跑回來送死,咱們就得把這出戲唱大一點。我要讓漢東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趙家這棵大樹,不僅被連根拔起,還要當著他們的面劈成柴火。”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聽懂了話裡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明白。放長線,釣大魚。老闆,您說怎麼趕?”
“收網別收得太緊,留條口子。開幾槍嚇唬嚇唬那些僱傭兵,把他們往市區方向逼。到了市區,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動用重火力。”楚晏清靠在沙發上,扯鬆了領帶。“像貓捉老鼠一樣,把他趕到指定的籠子裡。關門打狗,才夠痛快。”
祁同偉結束通話通訊。他手指輕輕撥動瞄準鏡的旋鈕,將準星從趙瑞龍的眉心移開,鎖定在那個白人隊長腳下的水泥地上。食指果斷扣下扳機。
砰!一聲沉悶的槍響撕裂了碼頭的海風。大口徑狙擊彈瞬間擊碎了白人隊長腳邊的水泥石塊。碎石像子彈一樣濺射開來,劃破了隊長的臉頰,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有狙擊手!隱蔽!”隊長大吼一聲,一把按住趙瑞龍的腦袋,將他撲倒在集裝箱後面。幾個僱傭兵迅速散開,端起突擊步槍盲目地朝著塔吊方向掃射。子彈打在廢鐵上火花西濺。
祁同偉根本沒在原地停留。開完槍的瞬間,他己經像鬼魅一樣順著鐵架滑了下去。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傳來,精準地打穿了他們偷渡用的快艇油箱。快艇瞬間燃起大火,火光沖天,徹底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退路斷了!往城裡撤!”僱傭兵隊長咬著牙,拖起嚇得雙腿發軟的趙瑞龍。幾個人藉著集裝箱的掩護,連滾帶爬地朝著停在廢棄廠房外的兩輛破舊金盃麵包車狂奔。
趙瑞龍跌跌撞撞地被塞進車廂,滿頭滿臉都是泥土和汗水。他抓著車窗邊緣,看著身後燃起大火的快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金盃車的輪胎在爛泥地裡瘋狂打滑,隨後咆哮著竄上國道,一路朝著京州市區的方向亡命奔逃。
半個小時後,楚晏清辦公室的電話再次響起。
祁同偉在電話裡彙報,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
“老闆,他們鑽進京州美食城的地下掩體了,那裡地勢複雜不好強攻。”
楚晏清笑了:“正好,美食城那塊地我也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