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沙城老巷的溼冷秋風被吳家大宅的朱門擋在門外，正廳內暖意氤氳，酒菜己然齊備。
一張老式八仙桌擦得鋥亮，桌上擺滿地道硬菜。有油亮赤紅的麻辣子雞裹著茶油焦香，有燉得軟爛脫骨虎皮肘子，有擺盤規整的五圓整雞，有搭配脆嫩筍絲的炒魷魚、有鮮醇的蒜茸蒸紫鮑。
桌角立著幾瓶白沙液，是本地最拿得出手的名酒。
黑瞎子替章海月拉出椅子，自己則隨意落座於她身側，目光掃過滿桌珍饈，卻未動筷。
吳家三爺端坐主位，笑得和氣，指尖輕叩桌面，透著試探。
章海月低頭抿了口熱茶，手心微汗，卻見黑瞎子不動聲色將一碟剝好的鹽水毛豆推至章海月面前。
黑瞎子抬眼迎向三爺，笑意不達眼底：“菜好，酒更得趁熱。”話音未落，門外忽有風起，卷得門簾微揚，簷角銅鈴響了幾聲。
酒氣混著肉香瀰漫開來，卻壓不住席間翻湧的暗流。
在座有吳家的把頭、夥計，個個言語試探，眼神時不時在周圍人身上打轉，尤其落在章海月身上時，甚至有幾分看不起。章海月一介柔弱孕婦，全無本事，依附黑瞎子，不配跟他們平起平坐。
主位上的吳三醒首截了當開口，目光落在側首的黑瞎子身上：“黑瞎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城郊那座南北朝公主墓，我昨天派了三個去探路的，就一個人傳訊息回來，另外兩個人都折了。
我手頭的人手都是些應付尋常墓穴的，頂不住那裡面的東西，這趟活你接嗎？”
黑瞎子蹺著二郎腿，一隻手臂搭在章海月的椅背上，語氣吊兒郎當：“接倒是能接，不過三爺，這趟活得加錢。
嘖，南北朝公主墓啊，裡面寶貝可少不了？機關兇險，我這拖家帶口的，要少了，養不活妻兒。”
身側的章海月穿著一身素色棉布褂子，身形微微隆起，臉色溫婉，沒有插話，唯有聽到 “兇險”兩字時，指尖輕輕拉了拉黑瞎子的衣袖，有些擔憂。
黑瞎子立刻停下把玩匕首的動作，側頭看向章海月，眼底的散漫瞬間褪去，滿是暖意，低聲安撫：“放心，我心裡有數，別擔心。”
章海月輕輕 “嗯” 了一聲，又微微往黑瞎子身側靠了靠，沒有說話，把所有決定權都交在了黑瞎子手裡。
吳三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色微沉，指尖叩桌的力道加重，試探著討價還價：“瞎子，在座得人這麼多，這墓兇險歸兇險，裡面的寶貝足夠我們這些人逍遙一段時間了。
這樣，我再給你加三成佣金，如何？”
“三成佣金，可不值得我冒這麼大的險。佣金翻倍，少一分都免談啊。” 黑瞎子挑眉笑。”章海月坐在一旁，目光只落在黑瞎子側臉上，眼神柔和。
吳三醒面露難色，無奈點頭：“翻倍可以，但你得保證，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吳三醒目光又一次掃過章海月，試探問了幾句，可章海月只是敷衍了幾句。
吳三醒訕訕一笑，話鋒陡然一轉：“說起來，章夫人能從公主墓出來，想必對裡面很瞭解吧？
不如就勞煩章夫人走在前頭探路，也好幫我們避開些機關，少走彎路。”
這話一齣，席間瞬間安靜了幾分，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章海月身上，帶著看戲的意味。
章海月只是微微抬眼，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嗤笑一聲，手臂依舊護在章海月椅背上，悠悠開口：“三爺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黑瞎子指尖轉了轉匕首，墨鏡下的目光掃過吳三醒，“我夫人懷著孩子呢！別說探路，就是多走幾步路我都捨不得，哪能讓她去前面冒這個險？
再說了，那南北朝公主墓的門道，我大致都清楚，探路的事，有我就夠了，就用不著我夫人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趟活，我可以接，但我夫人不能跟我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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