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沉沉落下，老街燈火昏弱。寒風穿巷而過，捲起路邊殘雪碎冰，吹得簷角銅鈴有一搭沒一搭地響。
王萌拿著紙筆坐在櫃檯後面算賬。一筆筆記下樓外樓吃飯、買茅臺、找人查訊息的花銷。算出總賬，看著那嚇人的數字，他重重嘆了口氣。
“老闆。” 王萌抬眼看向吳斜，語氣藏著掩不住的無力，
“樓外樓那頓花銷兩萬五，打探雲頂天宮情報又花了一百萬，裡外合計一百零二萬五全都打了水漂。那份情報沒有任何史料佐證，根本無從查證，咱們這次等於白白吃虧。”
說完王萌攥緊筆桿，垂下眼睛，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滿是底層打工人的無奈：“我每個月就八百塊死工資，除去房租吃飯根本剩不下錢。看著你們動輒幾萬上百萬的開銷。這般差距，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吳斜還沒接話，胖子先炸了。
胖子一掌拍在桌面，茶碗震得哐當亂響，轉頭朝著隔壁方向扯著嗓子吼：“黑瞎子！專逮著天真一個人坑錢，你這事辦得也太不講究了！”
頓了半秒，胖子扯著嗓子喊得更響，穿牆而過：“章姐你也跟著摻和，跟瞎子搭夥坑天真！咱們天真何曾受過這種憋屈！”
劉喪站在窗前，指甲深深嵌進窗框邊緣，指腹凍得失了血色。心口怒火翻湧，灼燒得喉嚨乾澀發緊。這樣難聽的指責，他日復一日聽了兩個月。寒冬刺骨，本就心緒低落，長久積攢的怒火不斷發酵，少年身上的戾氣息幾乎藏不住。
聽見牆外的叫罵，章海月筆尖頓了頓。寒冬極易讓人情緒失控，眼見劉喪滿臉鬱氣，她沒有開口勸慰。多說半句安慰，反倒會讓他下不來臺，乾脆任由他自行平復心緒。
劉喪猛地抬手，指節按壓在冰涼窗框上，心底壓抑的怒火盡數炸開。隔牆每一句謾罵他都盡收耳底。可當胖子遷怒師孃時，他撐了整整兩月的剋制，瞬間崩碎。
章海月指尖輕輕一頓，唇瓣微微翕動。護短的念頭下意識湧上心頭，險些出聲制止，可她終究壓下衝動，將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嚥了回去……
“安分點。”暗處傳來黑瞎子低沉的嗓音，語氣聽著漫不經心，內裡卻藏著不容反駁的壓制。
劉喪懸在窗沿的手僵住，遲遲沒有收回。
章海月依舊沒有抬頭。她明白隱忍求財是立足的法子，卻依舊心疼劉喪。人唯有掌控住負面情緒，方能走得長遠。
劉喪收回冰冷的手，滿身翻湧的戾氣瞬間消散，，心底滿是歉疚。他端起桌邊溫水平復心緒，隨後拿起賬本，安靜走到章海月跟前。
寒冬屋內寂靜無聲，劉喪侷促不安，難以啟齒。
“師孃。”劉喪的聲音發啞，先前憋著的火氣還沒完全散乾淨，
“這月賬目己經對完了。” 劉喪頓了頓，垂下眼睛，放低了聲音。
“兩個夥計的工錢己經發了。我的也發了。刨除進貨、水電、工錢還有冬天取暖的各類花費，店裡淨剩十五萬利潤。””
章海月翻看賬本，柔聲安撫劉喪，交代分配事宜。
“往後你每月拿兩成分紅，分紅走公賬，” 章海月頓了頓，筆尖在賬本上輕輕點了一下。
“以後的分紅，你自己發就行。這張卡同樣按兩成結算，記得把賬目登記清楚，餘下利潤留作店鋪週轉。”
劉喪指尖微微攥緊，賬本稜角硌得掌心發疼。整間鋪子，算是交到他手上了。他低聲應道：“好。”
陰影裡漫起一聲輕笑，黑瞎子慢悠悠開口：“辛辛苦苦幹滿一個月店鋪，都比不上我一單情報的收益。小徒弟，往後多跟我學學看人處事，別一門心思只守著鋪子。”
劉喪一言不發退到窗邊，後背緊貼冰冷磚牆，不去聽牆外持續的吵鬧。賬目清點完畢，西下靜得嚇人。方才靜心對賬的片刻，悄悄撫平了他大半鬱氣。
窗外的聲音漸漸稀落。偶爾還有一兩句零碎的抱怨，但也慢慢偃旗息鼓。
牆兩邊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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