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姥姥的眼睛卻紅了,扔下手裡的燒紙還有香燭祭品,彎腰就開始拔起草來,“翠兒,是媽不對,打從去年你姨姥走了之後媽就沒再來看過你,媽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誰知道……唉,都是媽的錯,媽咋能把你給忘了啊……”
我四處的看了看,那個六號哨所離我這個一號二舅媽的墳還是有些距離的,原諒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最早的二舅媽,暫且就叫她一號吧,也就是說還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六號哨所,但我卻覺得這裡有些眼熟,看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姥!我做夢就是夢到這裡的,那草長得老高了!我扒拉半天才看見一塊空地的!”
姥姥彎腰還在拔著草,“先別說這些了,幫姥忙活忙活,你也算是頭回來見你的舅媽了。”
我哦了一聲就幫我姥姥幹上了,別說,還真跟夢裡的情景一摸一樣,就是感覺很累,這草怎麼這麼多,氣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拔到頭了,一個低矮的土包終於印稱到了眼簾。
沒碑,就一個矮包,扁扁的,說實話,不太注意根本就發現不了這是個墳。
這個講究我曾經聽太姥唸叨過,說法是如果太年輕就走了的人墳不要做得大,一定要小,哪怕是去填土也不要給填大了,因為墳就相當與是一個人的房子,一個人夠住就行,如果給他做大了,那裡面的人保不齊就寂寞空虛,想要拉一個來趕緊陪自己一起住了……
至於墳碑的講究則分人分地區了,有的地兒是人走了就即刻立碑的,上面也給寫的清清楚楚,而我姥姥說的講究則是一個人走的話不立碑,例如是兩口子那種,有一個人先走那就不會立碑,直到那個人也去了,兩個人葬到一起,那碑才會立起來。
如果是隻有一個人的話,那就看個人,立不立碑都行,要是立的話就等三年,三年後才再立。
按照我姥姥的說法就是橫死或者是早死的就不需要立碑,因為立碑的講究太多太多了,立不好比墳地的風水不好都要嚴重,不是克長女就是死老二的,再加上橫死的本身就屬於福薄,帶不動一些後人以為他會享受到的福德,所以有時候你在陽間給使得勁兒與一些往生者來講還是孽障,與其發力過猛起反作用,那還不如不做也就不會錯了。
一號二舅媽的墳包上倒是很乾淨,什麼草都沒有長,不過這又讓我想起了夢裡的那塊空溜溜的地,不由得嚥了嚥唾沫,總想回頭,這一號二舅媽現在不會就在後面盯著我吧……
姥姥哪裡會知曉我的心理活動,把四周圍收拾乾淨了就把香啊一些水果都擺上了,檀香點著火後就蹲在那裡唸叨,“媽知道你愛吃蘋果,可是你懷孕那陣兒家裡困難,也沒讓你享點口福,這些年媽來看你就合計多給你帶幾個,多吃點啊,現在條件比以前好點了,媽知道你怪媽,咋就能圈楞若文又娶了個媳婦兒呢,可媽也沒辦法啊,媽也是為了咱們家啊……”
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姥姥含著淚回頭讓我跪倒燒紙後面,點著紙後她還衝著土包繼續開口,“翠兒啊,你看看,葆四都長大了,她是咱們薛家唯一的血脈啊,你知道咱家子女緣薄啊,咱家到四寶這兒就剩這一枝兒了啊,媽求求你,有啥冤屈的都看開,咱都放下吧,十年了,你還能咋樣,你還能讓媽為難嗎……”
燒紙的火勢很小,按理說,就燒紙這種易燃物是屬於沾火就著,隨便扒拉兩下就呼呼沖天的,可是我一號舅媽的這個燒紙卻乾巴巴的只有些小火苗,滿滿的給我一種分分鐘要滅的感覺,還真是愛搭不惜燒的……
說實話,我現在很討厭火,火柴或是打火機出來的火就就算了,但是燒紙這種,我心裡有點膈應,雖然它現在燒的感覺是放個屁都能崩滅,可我還是會幻想它著起來後旺勢的樣子,本能的就有點想躲。
姥姥明顯看出了我的牴觸,伸出一手拉著我,嘴上還看著墳包念著,“翠兒,媽知道你是懂事明理的,收錢吧,啊,無論何時,你都是薛家的兒媳婦兒,聽媽的話,該放下就放下吧,葆四已經長大了,她是媽的命根子啊,你知不知道,媽知道你沒走有多傷心,你就是心裡再有怨,你也不該跟著那些冤魂去咱家湊熱鬧啊,你知不知道救活那個小沈對媽來講有多重要啊,你不能傷媽的心啊!!“
“咳咳!!咳咳咳!!”
燒著小藍火的冥紙居然開始冒起了黑煙,跪在一旁的我被燻的頃刻間就涕淚橫流,“姥,辣眼睛啊……”
姥姥也有些不悅,吸了吸鼻子加大音量,:“怎麼,是媽說的不對還是你不打算做媽的兒媳婦兒了,翠兒!媽當年咋對你的你不知道嗎!你就一點都不念著媽對你的情分要跟媽來勁嗎!!”
我拼命的擦著眼睛裡流出來的眼淚,透過氤氳燃燒的火光居然清楚的看見了一個女人流淚的白臉……
是白臉,很白很白,明明是隔著燒紙的,可是她的臉就像是跟我離得很近,就連眼淚,也是被我很清晰的看見的,那感覺就像是她就一顆頭,平行著,懸掛在我的面前……
腦子裡叮的一聲脆響,我當時就喊了一聲,“姥姥!!”
姥姥被我這嗓子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你!”
我咳了兩聲,看著姥姥連連搖頭,“你錯怪二舅媽了!”








